第168章 这个混蛋
她猛地将信纸往案上一拍，站起身来，在值房里来回踱了两步。
锦衣卫的急递通道，是用来传递军情，处置紧急公务以及在最短时间内把最重要的情报送到她手里的。
而曹泽，拿了她给的令牌，走急递通道，只是给她送了一封情书。
顾南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攥了攥拳头，通玄八重的真元在掌心翻涌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个混蛋。
她昨日把令牌给他，是让他有急事可以找她。
是让他有关于万花谷谷主的事可以随时联络。
结果呢？
他拿令牌走急递通道，浪费锦衣卫的资源，就为了给她送这种东西。
顾南雪又走了两步，猛地停下来，转身走回案前，低头看着那页信纸。
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心。
最后那句“写到卿肯笑一个为止”。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种荒唐的感觉甩出脑海。
她伸手拿起信纸，想撕了。
手指捏住纸边，用力一扯——
纸没撕。
她顿了一下。
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信纸，又看了看自己捏着纸边的手指。
半晌。
她咬了一下嘴唇，将那页信纸重新叠好，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信封。
然后她拉开案边抽屉，把信封和信纸一起塞了进去，和那堆机密军报搁在一起。
“啪”的一声，抽屉合上。
顾南雪站在案后，闭了闭眼，胸口还在起伏。
再睁开时，那双凤眸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厉。
她抓起案上那柄绣春刀，大步出了值房。
北镇抚司诏狱最深处。
铁门打开，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审讯室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火光在石壁上跳动，将墙上挂着的刑具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女子被铁链锁在石柱上。
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沾满血污的淡绿色宫装。
正是惠妃宫里那个潜伏了三年的贴身丫鬟，北狄暗卫。
她已经被审了一天一夜。
身上看不出有什么严重的伤，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软软地挂在铁链上。
顾南雪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丫鬟缓缓抬起头。
看见顾南雪的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顾南雪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审到哪了？”
一旁负责审讯的锦衣卫百户低声禀报：“回指挥使，已经交代了在北狄的受训经历和入宫潜伏的经过，但关于大夏境内其他暗桩的名单和联络方式，她始终不肯开口。”
顾南雪没有接话。
她盯着那丫鬟看了几息。
那丫鬟也盯着她，嘴角忽然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的冷笑：“顾指挥使，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你就是把我剐了，也……”
“聒噪。”
顾南雪打断她，声音冷得像一把刀子。
她缓步上前，伸手捏住那丫鬟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温度，比平日冷厉了十倍不止。
“你不说，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手段。你可以慢慢想，想到什么时候想说为止。”
那丫鬟被她捏着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浑身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做暗卫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刑讯，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审讯者。
可眼前这个女人，跟之前那些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些锦衣卫审讯的时候，脸上至少带着怒意或者急迫。
可顾南雪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冷。
顾南雪松开她的下巴，退后一步，朝旁边的百户抬了抬下巴。
“继续用刑。”
百户应了一声，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只铁钳，朝那丫鬟走去。
顾南雪站在审讯室角落里，抱着手臂，看着百户动手。
她的脑子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方才那封信上。
“卿之美，不在脂粉，不在绫罗。卿之美，在骨，在神，在那一双冷眼看人的眼睛里头。”
那双冷眼看人的眼睛。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放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想什么？
顾南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重新看向石柱上那个已经被汗水浸透的丫鬟。
“继续。”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那丫鬟被铁钳夹住手指，疼得浑身痉挛，嘴里终于溢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顾南雪面无表情地看着。
……
曹泽回到冷宫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跨进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兰正蹲在井边搓洗着一方帕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寒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去，声音低低的：“大人回来了。”
“嗯。”
曹泽应了一声，目光在她微红的耳根上转了一圈，朝她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值房走去。
小兰手里搓帕子的动作顿了一拍，嘴唇抿了抿，到底没说什么。
曹泽推门进了值房，走到床边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口玄铁丹炉，又把上次从百草堂买回来的药材一一摆在桌上。
赤血芝还剩小半株，首乌两截，灵芝几片，再加上一些辅助的连翘、甘草、地黄，材料勉强够炼几炉二品丹药。
他盘膝坐在丹炉前，调匀呼吸，纯阳真元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炼丹术的种种要诀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火候掌控，药材投放顺序，药力提纯，凝丹时机，每一步都清晰无比。
曹泽先将首乌切下一小块投入炉中，催动真元化作火焰，裹住炉底。
铁木炭无火自燃，腾起淡蓝色的火苗。
炉温缓缓攀升，首乌在炉中翻滚，杂质化作青烟消散，精华凝成一滴墨绿色的灵液，沉在炉底。
第二步，投入灵芝。
第三步，加入连翘和甘草调和药性。
第四步，赤血芝入炉。
火候由文转武，再由武转文，药力在炉中交融、碰撞、凝聚。
约莫半炷香后，丹炉里传出轻微的嗡鸣，三颗圆滚滚的丹药从炉口滚出来，落在桌上的瓷碟里，通体淡青，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二品培元丹，三颗。
成色比上次炼的还好。
曹泽嘴角勾了一下，没有停手，继续投料。
第二炉炼的是清心丸，成丹三颗。
第三炉回春散，成丹四颗。
第四炉培元丹，成丹两颗。
第五炉清心丸，成丹三颗。
五炉炼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五颗二品丹药，或青或白或黄，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药香。
曹泽拿起一颗培元丹掂了掂，叹了口气。
这丹药对开元境的武者来说是好东西，杨玉环、赵清辞她们用正合适。
可他已经是凝神境，二品丹药吃下去跟吃糖豆没什么区别，聊胜于无。
他需要的聚元丹，是三品丹药。
此时赤血芝只剩小半株，最多够炼两炉三品。
首乌还剩一截半，灵芝还有四五片，辅助药材倒是充裕。
“两炉，最多两炉。”
曹泽深吸一口气，将丹炉重新架好，炼制三品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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