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既来之则安之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还靠在门框上的惠妃。
惠妃全程目睹了方才那一幕，丹凤眼里的愁容淡了几分，反倒多了一丝好奇。
“曹统领，方才那位，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顾南雪？”
“嗯。”
“长得可真冷。”
惠妃感叹了一句，又补了一句，“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冷，连皇后娘娘都比她温和些。”
曹泽笑了笑，没接话，朝冷宫里面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惠妃点了点头，扶着门框慢慢走进冷宫院子。
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看着斑驳的宫墙，杂草丛生的院子，漏风的偏殿，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在宫里住了十二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住到这里来。”
曹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既来之则安之，冷宫虽然简陋，不过不会亏待娘娘的。”
惠妃跟在他身后，忽然苦笑了一声。
“你说这冷宫，还真是有神奇的吸引力。”
她抬头看了看落凤殿的方向，又看了看偏殿，“先后把皇后、杨贵妃、赵淑妃、玉贵人，还有我，一个个都弄进来了。你说这是巧合，还是命？”
曹泽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惠妃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养尊处优的面孔照得明暗参半。
“可能是命运弄人吧。”
他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说不清的味道，“不过进入这冷宫之后，大家反而过得都开心许多了。至少不用再争宠，不用再算计，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惠妃愣了一下。
她低头想了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倒也是。”
她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上卸了下来，“进了冷宫，反倒什么都不用想了。”
曹泽没有接话，带着她走到西偏殿最边上那间空屋子前，推开门。
“娘娘先住这间，跟玉贵人挨着，旁边是淑妃。屋子刚收拾过，被褥是干净的，缺什么跟我说。”
惠妃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破旧却干净的偏殿，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来，看着曹泽，忽然敛了脸上的愁容，郑重道：“那就麻烦曹统领，先带我去拜见一下皇后吧。”
曹泽挑了挑眉，没想到她刚进来就要见皇后。
不过转念一想，惠妃在宫里待了十二年，最是圆滑，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拜见皇后，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行，娘娘跟我来。”
他带着惠妃朝落凤殿走去。
推开门，萧红颜和杨玉环还坐在桌边，桌上那壶茶已经凉了。
杨玉环歪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睁半闭，萧红颜端着茶盏，凤眸微抬，看见曹泽带着惠妃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惠妃一进门，就松开了扶着曹泽胳膊的手，快步走到桌前，朝萧红颜福了一礼，姿态恭敬。
“臣妾柳氏，拜见皇后娘娘。”
萧红颜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微微颔首。
“起来吧。”
惠妃站起身来，又朝杨玉环那边福了一礼：“见过杨贵妃。”
杨玉环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轻轻嗯了一声。
萧红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和。
“来了冷宫，就是一家人。这里没有什么皇后贵妃，大家以姐妹相称即可。不必再讲那些宫里的虚礼。”
惠妃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多谢皇后娘娘。”
杨玉环这时候也收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坐直了身子，看着惠妃，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
“柳姐姐，咱们以前在宫里，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到底姐妹一场。来了这里以后，只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一切都是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进来的时候比你还不适应，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惠妃抬起头来，看着杨玉环，丹凤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点了点头。
“杨妹妹说得是。”
萧红颜站起身来，朝殿外唤了一声：“小兰。”
小兰应声进来，垂手站定。
萧红颜道：“你带惠妃去见一下淑妃和玉贵人，然后帮着收拾一下惠妃的房间。被褥、炭火、日常用度都按标准来。”
小兰应了一声，走到惠妃面前，欠了欠身：“惠妃娘娘，请随奴婢来。”
惠妃朝萧红颜和杨玉环各福了一礼，跟着小兰出了落凤殿。
殿门合上后，萧红颜重新坐回桌边，凤眸微抬，看着曹泽。
“顾南雪方才来过了？”
曹泽点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份卷宗和那块玄铁令牌，在桌上摊开。
“卷宗是她送来的，令牌也是她给的。往后有事找她，可以通过锦衣卫传话。”
萧红颜拿起那块令牌翻看了一眼，凤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将令牌放回桌上。
“她倒是信你。”
“那是自然。”曹泽嘿嘿一笑。
萧红颜没理他那副嘚瑟的模样，将卷宗翻开，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
杨玉环也凑了过来，两人各看各的，殿里一时只剩下翻动纸页的轻响。
卷宗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字迹工整细密，显然是锦衣卫专门的书记官誊抄的。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标题。
“万花谷谷主，慕长生。”
曹泽扫了一眼标题，便开始从头往下看。
卷宗上记载得很详细，从慕长生的出身一直写到他成为谷主之后的行踪。
慕长生，原姓不详，籍贯不详，幼年时父母双亡，被万花谷上一代谷主在山野间捡到，带回谷中抚养。
从小天赋异禀，对药草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十二岁便能独立分辨百种灵药的年份和品相，十五岁第一次炼丹便成丹，惊动了整个万花谷。
但天赋异禀并没有给他带来顺遂的人生。
卷宗里记载，他年轻时性子孤僻，不善与人交往，在谷中受尽同门排挤。
有人嫉妒他的天赋，暗中在他的丹炉里做手脚，害他炸炉伤了经脉，卧床半年。
也有人诬陷他偷盗谷中灵药，害他被罚去后山禁地面壁三年。
但他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在后山禁地里找到了上古丹经残卷，闭关三年，出关时已经是凝神九重，炼丹术更是突飞猛进，一举夺下谷中首席炼丹师的位置。
之后，他外出游历天下，在一处秘境中救了一名女子。
那女子叫苏清婉，是慕长生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苏清婉出身一个武道世家，自幼体弱，却生性温柔，善解人意。
慕长生将她带回万花谷，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结为夫妻。
婚后数年，是慕长生这辈子最安稳、最快乐的时光。
苏清婉为慕长生打理谷中事务，替他调解同门关系，将万花谷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慕长生则专心钻研丹道，修为一路突破到通玄境九重，炼丹术更是冠绝天下。
但好景不长。
慕长生的仇敌，是当年害他炸炉伤经脉的那个同门师兄，姓林。
林师兄被逐出万花谷后，怀恨在心，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终于，在慕长生闭关冲击法相境的关键时刻，林师兄带着一伙人趁虚而入，杀入万花谷，直取慕长生的闭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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