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找到如意郎君了吗
沈清荷低着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东家不用这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清荷没想那么多，也没打算要什么名分。清荷就是想把这厂子做好，把东家交代的营生做好，让东家没有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他的，清荷什么都不图。”
曹泽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女人，比他想得要清醒得多。
他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把她的脸扳过来，逼她看着自己。
“私下里，别叫我东家。”
沈清荷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叫名字就行。”
曹泽松了手，往后靠了靠，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东家东家的，听着像在做买卖，多生分。”
沈清荷低头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
“曹泽。”
“嗯。”
曹泽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拿过衣裳往身上套。
沈清荷也起了身，背对着他穿好衣裳，头发还是散的，她拿梳子随意捋了两下，用布条扎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做早饭。”
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很轻，和昨晚一模一样。
曹泽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笑了一声。
他穿好衣裳，在屋里转了转，目光落在墙角一只木箱上。
木箱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样东西。
曹泽走过去，打开箱子。
最上面是一双黑色的织物，薄如蝉翼，叠得方方正正，正是丝袜。
下面是一双鞋。
鞋面用的是黑色细棉布，缝着素银暗纹，鞋跟足有三寸高，鞋头尖巧，整个造型纤细而优雅。
正是曹泽前几日画的图纸。
曹泽拿起那双高跟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那双丝袜展开。
丝袜织得极细，用的应该是蚕丝和棉线混纺的料子，摸上去又滑又软，撑开之后透光，薄得几乎看不见。
“这女人，手是真的巧。”
曹泽赞叹了一句，把高跟鞋和丝袜放回箱子里，又看见箱子底下还有一层。
他掀开垫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双高跟鞋，颜色各异，有黑的、红的、粉的、月白的，还有几双丝袜，有纯黑的，也有肉色和浅灰的。
“做这么多？”
曹泽有些意外，又有些欣喜。
他原本只打算做二十双丝袜，十双高跟鞋先试水，没想到沈清荷直接做了这么多。
他数了数，高跟鞋一共十四双，丝袜二十双，足够应付第一批订单了。
曹泽把箱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门出去。
沈清荷正在灶房里忙活，灶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粥。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粥快好了。”
曹泽走过去，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
晨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她身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映得发亮。
“你昨天做的那批东西，我看了。”
“嗯。”
沈清荷没有回头，语气平平的，“高跟鞋我调了三次底，第一版跟太细，站不稳，第二版跟太粗，不好看，第三版刚好。
丝袜用的蚕丝和棉线混纺，我试了四组配比，最后这一组最合适，又薄又韧，穿在腿上不容易破。”
曹泽靠在门框上，听她一条一条地说着，语气平淡。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天她一个人撑着一个厂子，招了上百号工人，接了那么多订单，还要抽空试这些新东西。
“辛苦你了。”
沈清荷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辛苦，我喜欢做这些。”
她端起锅把粥倒进碗里，递给他一碗，“趁热吃。”
曹泽接过来，喝了一口。
粥熬得极稠，米粒都煮开了花，入口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朴实的米香。
他几口把粥喝完，放下碗，对沈清荷道：“待会儿我挑几双高跟鞋和丝袜带走，宫里那边要送。”
沈清荷点了点头，转身去屋里拿了块干净的棉布，把曹泽挑出来的那几双仔细包好，又用麻绳扎结实了。
“宫里娘娘们的脚码我都记着的，您放心带过去，合脚的。”
曹泽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收进储物戒指。
“那我先走了。”
他出了厂房，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荷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曹泽冲她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皇宫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龙案上的奏折堆得比人还高，最上面几本摊开着，朱笔批了一半就搁下了。
李武乾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
他今年不过四十五岁，鬓角却已经花白了大半。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龙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没有过去几天，却已经比上次曹泽在御书房外远远瞥见的那一眼，又瘦了一圈。
御书房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的声响。
李武乾忽然猛地一拍龙案，桌上的茶盏跳了一下，盖子翻落在地，啪地碎成几片。
“八王爷这个畜生！北狄这群饿狼！”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不住的暴怒，“朕当年就不该心软！就该把他圈在京城，让他当个闲散王爷，也好过如今引狼入室！”
龙案前跪着两个军报官，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李武乾又抓起一本奏折，扫了一眼，狠狠摔在地上。
“赵破虏十五万大军，打了半个多月，就打出个互有胜负？互有胜负！朕要的是捷报！捷报！”
他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站在龙案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刘公公，佝着腰，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盏新茶上来，放在龙案一角，又轻手轻脚地把碎瓷片拢到一边。
刘公公声音又细又软的劝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李武乾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重重放下。
“还有那个刺客！刺杀了朕，伤了朕的龙体，锦衣卫满城搜捕了三天三夜，连个影子都没抓到！顾南雪这个指挥使是怎么当的？她平日不是很能耐吗？连朕都敢顶撞，怎么到了正事上就抓瞎了？”
他越说越气，又抄起一本奏折砸了出去。
奏折撞在柱子上，哗啦啦散了一地。
刘公公连忙示意小太监上去捡，自己则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陛下，顾指挥使这几日确实在全力追查刺客。不过……她昨日倒是有一桩大事。”
李武乾斜了他一眼，语气不耐：“什么大事？”
“顾老将军昨儿在落霞园替顾指挥使办了诗会，招亲。”
刘公公说得极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李武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龙椅上。
“哦……这事啊，你不说朕都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火气散了几分，反倒多了一丝疲惫的倦意，“她这招亲诗会办了那么多次了，怎么样，这次找到如意郎君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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