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月几时有
后院静室里，李清音正坐在窗边看书。
顾南雪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只空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湖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推门进来，躬身道：“清音小姐，前面已经决出前十，马上要进行第三关斗诗了。”
李清音放下书，站起身来，理了理月白色的裙摆。
她转头看了顾南雪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走吧，要不要去看看你未来相公是哪个？”
顾南雪抬起眼，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我才不去。”
她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你去主持诗会便是，我在静室里等着。”
李清音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静室。
脚步声渐行渐远，静室里只剩下顾南雪一个人。
她坐在原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攥着茶盏，耳根慢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方才那页宣纸上的字句，又在她脑子里转了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她猛地站起身来，在静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嘴里低声念叨着。
“我就远远看着，免得师姐放水。”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又低又轻。
然后她推开窗子，身形一纵，整个人如一道碧蓝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临湖阁的屋顶。
屋顶上风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顾南雪伏在屋脊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朝前院的场地望去。
前院的草地上，十个人已经站成一排，李清音正站在临湖阁前的台阶上，面对着众人。
她的声音清亮而温润，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园子。
“诸位公子，我是李清音，顾南雪师妹的师姐，自幼跟随大儒孔圣儒修习，虽才疏学浅，但在诗词一道上也算小有所成。今日受顾家之托，特来坐镇最后一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十人，语气不紧不慢。
“诗会的规则，先由我出一题，十位公子各自作诗。我会从中选出五首最佳，进入最后一轮。然后由顾老将军亲自出题，五位公子与我一同作诗，再从中选出魁首。”
她微微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往年的规矩也是这样，只不过这几年来，还没有人的诗能比我的更好，所以这诗会便一年一年地办了下来。”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白。
想过她这一关，没那么容易。
李清音说完，目光在十人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目光在曹泽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方才那幅字，笔力雄健，锋芒毕露，写字的人必然是个心志坚定，锐气十足的人。
而《洛神赋》通篇辞藻华美，铺陈排比，却又带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挥洒自如。
写字的人，和写文章的人，必然是同一个。
李清音收回目光，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月亮。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便以‘月’为题，请诸位公子作诗词一首。”
十人各自走到案前，拿起笔来。
曹泽提起笔，没有急着落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圆月，月光清冷，洒在湖面上，粼粼的波光像碎银子一样铺了满湖。
然后，他不假思索的落笔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落纸，站在旁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厮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直白。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那小厮的眉头松开了些，又凑近了一步。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小厮的嘴张开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曹泽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退后半步。
那小厮已经整个人凑到了案前，盯着纸上的字，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清音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那小厮的失态，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等其他人都写完了，才走下台阶，朝十张案前一一走去。
她先看了白衣书生的诗，点了点头。
又看了江湖客的诗，嘴角弯了弯。
再看了富贵公子和粗壮大汉的诗，也都微微颔首。
然后她走到了曹泽的案前。
李清音低头一看，手指顿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越看越慢，看到最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低声念出声来，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念到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曹泽脸上，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极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一眼就认定了。
这个人，就是写《洛神赋》的人。
李清音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转身回到台阶上。
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第三关第一轮，入选前五者，白衣公子李慕白，江湖客周颠，富贵公子沈万金，儒袍壮士张铁牛，以及曹家世子曹泽，为了以示公平，将五首诗张贴公示，若谁觉得他的诗比他们五人更好的，接下来要半个时辰可以上前来申辩。”
话音落下，场间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很快，管事领着小厮将五张宣纸贴到了临湖阁东侧的粉墙上。
“诸位公子，请自行观看。”
管事退后两步，朝众人拱了拱手。
围观的十余个公子哥们迟疑了一瞬，随即一拥而上。
最先看的是白衣书生李慕白那首。
李慕白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握着那柄折扇，面色从容，姿态洒脱。
他的诗写的是望月怀远，用词典雅，格律严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清冷的文人气韵。
众人读完，纷纷点头。
“李公子的诗，清雅脱俗，果然有几分功底。”
“这一句‘孤轮悬碧落，清影入寒江’，意境深远，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也。”
李慕白微微一笑，拱手道：“过奖过奖，不过是应景之作，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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