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就是太缺人疼了

曹泽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果然。

真的是诈他。

顾南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曹泽感觉到她走到了自己面前，那双凤眸隔着蒙眼布盯着他，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冷意。

“殿下仁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但此人的话未必可信，臣建议再关几日，细细审问。”

“好了好了。”

那温和的女声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南雪，你平时办案的脑子呢？他若真跟刺客是一伙的，怎么会老老实实在冷宫待着，等你来抓？”

顾南雪没再说话。

曹泽听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响，蒙眼布被解了下来。

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他适应过来，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他还在诏狱里。

不，不是诏狱。

这是一间宽敞的大殿里，四周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榻，矮榻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暗紫色的常服，玄色暗纹，腰间一块碧绿玉佩。

她的面容与顾南雪截然不同。

顾南雪的美是冷的，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这个女人的美是温润中带着锋芒的，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昭阳长公主。

曹泽脑子里自动跳出了这个名号。

内厂提督，锦衣卫真正的顶头上司，大夏皇帝的亲妹妹。

他迅速低下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长公主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身上捆着的牛皮绳上，最后落在顾南雪身上。

“给他松绑。”

顾南雪虽然不情愿，还是朝门外的锦衣卫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割断了曹泽手腕和脚踝上的牛皮绳。

曹泽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长公主，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感激模样。

“多谢长公主殿下饶命之恩。”

长公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谢，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从矮榻上站起身来，走到曹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本宫让南雪找你来，本来是想跟你定制那个胸罩的。”

她顿了顿，瞥了顾南雪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惜南雪会错了意，把你给绑来了。”

曹泽心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长公主想要胸罩，让顾南雪来请他。

可顾南雪对他心存疑虑，又正好碰上刺客的事，便顺水推舟把他抓进了诏狱。

典型的顾南雪式操作。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曹泽偷偷瞥了顾南雪一眼，格老子的，给我等着，明天诗会过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南雪站在一旁，面色依旧冷若冰霜，但曹泽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泛起了一抹羞恼的红晕。

被长公主当众点破自己，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跟被扇了一巴掌没什么区别。

长公主也转过头，看着顾南雪。

“南雪，你把人绑了，差点还上了大刑，是不是该道个歉？”

顾南雪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柄绷紧的弓，脊背笔直，下颌微抬。

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走到曹泽面前，那双凤眸依旧冷得像冰，却不像方才那样带着杀意了。

“方才的事，是我不对。”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曹泽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大半。

这女人虽然轴，但至少认账。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顾大人客气了，也是卑职胆小，没敢说实话，让顾大人费心了。”

顾南雪瞪了他一眼，分明对他的话丝毫不信。

可当着长公主的面，她到底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退到一旁去了。

长公主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重新坐回矮榻上，朝曹泽招了招手。

“过来坐。”

曹泽依言走过去，在矮榻下首的一张石凳上坐下。

长公主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听说你那个清荷内衣厂的胸罩，如今在京城里卖得极火。宫里的娘娘们，几乎人手一件。”

曹泽点头：“托殿下和娘娘们的福，生意还过得去。”

“本宫也想定制几件。”

长公主放下茶盏，那双温和中带着锋芒的眼睛看着他，“要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本宫的封号是昭阳，花样便用昭阳花，再镶一圈小珍珠。”

曹泽心里飞速盘算。

长公主的胸罩，那得是什么规格？

料子要用最好的绸缎，绣工要请最好的绣娘，珍珠要选匀净的，每一颗都不能有瑕疵。

这单子若是做好了，光是长公主一个人的，就能顶上半个月的订单。

“殿下放心，这单子我亲自盯着做。”

曹泽一本正经道，“料子用苏州来的上等贡缎，绣工请的是江南那边的老绣娘，珍珠我去东市亲自挑，保证颗颗匀净。”

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本宫听说你那香皂也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随意，“回头让人送几块过来，本宫试试。”

“是，殿下。”

曹泽应下，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了一句：“殿下要的样式，是按宫里的尺寸，还是……”

“按本宫的尺寸。”

长公主打断他，语气坦然，丝毫没有寻常女子提起这种事的羞赧，“你找个靠谱的绣娘来，量好了再做。”

“是。”

曹泽应下，心里却暗暗咂舌。

到底是长公主，这气度，比宫里的娘娘们还大方。

他正想着，长公主忽然偏过头，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玩味。

“本宫还听说，你在醉月楼写了一首诗，把花弄影那个花魁哄得给你跳了一支舞？”

曹泽干咳一声：“殿下说笑了，就是一首寻常的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长公主慢悠悠地念出这两句，嘴角弯了弯，“寻常的诗？”

曹泽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这女人不愧是內厂提督，消息果真灵通得吓人。

长公主靠在矮榻的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有意思。”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行了，南雪，送他出去吧。”

顾南雪应了一声，走到曹泽身旁。

曹泽站起来，朝长公主抱拳一礼：“多谢殿下，曹泽告退。”

长公主摆了摆手，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书案上的公文，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可就在曹泽转身要走出门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曹泽。”

曹泽脚步一顿，回头。

长公主没有抬头，手里的朱笔在公文上勾画着，语气随意得很。

“往后南雪再找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丫头，就是太缺人疼了。”

曹泽：“……？”

顾南雪：“殿下！”

长公主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去吧去吧。”

顾南雪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出了石室，曹泽赶紧跟上。

身后传来长公主低低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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