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都是我的错

锦衣卫将他推进一间独立的牢房。

铁门在身后轰然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牢房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席发霉的干草，墙角搁着一只破碗，碗里还残留着不知道哪一任住客留下的污渍。

曹泽在石床上坐下来，活动了一下被捆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绳子是牛皮绳，绑得极紧，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他没有崩断它。

在搞清楚顾南雪到底想干什么之前，贸然动手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也不急，一步一步，节奏沉稳。

曹泽听出了那个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

等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他已经靠坐在石床的床头，翘着二郎腿，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口。

仿佛这里不是锦衣卫诏狱，而是他家炕头。

顾南雪站在门口，玄黑飞鱼服，绣春刀挂在腰间，那张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进牢房，身后的铁门没有关，两名锦衣卫守在门外。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可有什么想说的？”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曹泽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顾大人，我无罪，让我说什么？”

顾南雪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嘴真硬。”

她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凤眸里冷光闪烁，“我给你提个醒，关于前几日刺客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曹泽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这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顾大人，这事我那天就回禀过了。当晚我一直在冷宫门口值守，三波搜查的人都能作证。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

顾南雪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三尺远。

她身上的气息清清冷冷的，像雪后初晴时吹过的风。

“曹泽，我查过你。从你第一天进冷宫当差开始，到你最近在宫外的买卖，桩桩件件，我都查过。”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在宫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但那些都是小事，我不会管。可刺客的事，不一样。”

曹泽的心跳加快了半拍，面上却维持着那副坦荡的表情。

“顾大人既然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就是个冷宫守门的，有些小聪明，做些小买卖。刺客那种大事，我一个炼体境的废物，掺和得了吗？”

“炼体境？”

顾南雪微微眯起眼睛，“上次在御花园遇见你的时候，你可不像是炼体境啊。”

曹泽心里一紧。

这女人的眼睛太毒了。

他干笑一声，正想再编两句，顾南雪却打断了他。

“行了，不用跟我耍嘴皮子。”

她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双凤眸里的冷光陡然暴涨，“我就喜欢嘴硬的人，大刑之下，所有人都会招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几天。”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

“来人，大刑伺候。”

曹泽猛地站了起来。

“顾大人！你这是要屈打成招！”

顾南雪停住脚步，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锦衣卫诏狱，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名锦衣卫走进牢房，一左一右架住了曹泽。

曹泽没有反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更不能不打自招。

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心虚，那就是全完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一条黑布蒙上了。

紧接着，粗壮的牛皮绳重新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他感觉身子被人抬了起来。

两个人抬着他，脚步平稳，朝牢房外面走去。

曹泽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听觉和感觉来判断周围的情况。

走廊，拐弯，上楼，又拐弯，又上楼。

抬他的人脚步很有节奏，走得很快。

曹泽心里飞速盘算着。

诏狱的刑房应该在地下，这是要把他抬到什么地方去？

大约过了半炷香，脚步停了。

他被放下来，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是顾南雪。

“抬进去。”

那两人推着他往前走，走了七八步，停下来。

周围的环境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股奇怪的腥气，潮湿、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还有一种细微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爬行。

曹泽的汗毛竖了起来。

顾南雪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面，就是我们锦衣卫特有的万毒窟。”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里面有上万种毒虫蛇蚁，毒蝎、蜈蚣、毒蛇、蜘蛛……每一只都饿了好几天。你会被放下去，然后被它们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曹泽的耳朵里。

“你交代不交代？”

曹泽的心跳得飞快。

可他忽然冷静下来了。

就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猛地绷紧，把所有混乱的念头一下子拽回了原位。

不对劲。

如果顾南雪真的确定他跟刺客有关，如果锦衣卫真的已经掌握了他的把柄，根本不需要费这个劲。

直接上刑就是了。

何必先诈他一次？

更何况，万毒窟这种地方，是用来处置死囚的，不是用来审讯嫌疑犯的。

还没定罪，上来就把人丢进万毒窟，这不符合锦衣卫的规矩。

而且，顾南雪虽然嘴上说得狠，可从方才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她就是在诈他。

曹泽的心放了下来。

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反倒安定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吓得瘫软了一样，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顾大人！我招！我都招！”

他的声音带着颤意，做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我说实话！我确实见过那个刺客！”

顾南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如实招来。”

曹泽像是吓得不行，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那天夜里，我确实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冷宫外面跑过去。他受了伤，捂着胸口，跑得很急。我当时吓坏了，不敢上前阻拦，也害怕被追责，所以事后搜查的时候才没敢承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我怕死，都是我的错，请指挥使大人饶过我吧。”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曹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不是顾南雪的。

笑声来自另一个方向，带着几分慵懒兴致，还有一丝被他逗乐了的促狭。

“好了南雪，别吓他了。”

一个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比顾南雪的声音多了一分从容，少了一分冷厉。

“他不过一个小侍卫，不敢阻拦杀手，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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