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打入诏狱
曹泽立刻闭了嘴，但只不到三息。
“顾大人，您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啊？我听说顾老将军身子骨不大好，回头我托人送点好药材过去——”
“曹泽。”
顾南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她侧过头看他，那双凤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嘴缝上。”
曹泽乖乖闭上了嘴。
但他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转得快。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长街，拐入皇城北侧的锦衣卫辖区。
曹泽靠在车壁上，脑子里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情况过了一遍。
第一个可能，和皇后她们的事暴露了，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顾南雪抓他的时机不对。
如果真是为了这些事，她不会等到今天，早在赏花会之前就该动手了。
第二个可能，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会不会是镇北将军府那边，他那个后娘和弟弟，知道他最近在宫外搞出了名堂，想借锦衣卫的手除掉他？
可顾南雪不是那种被人当枪使的人。
第三个可能，他的胸罩和香皂生意。
这买卖确实火爆，短短几天就席卷京城，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动了心。
如果有人眼红，想通过锦衣卫给他安个罪名，把生意抢过去……
这倒是有可能的。
可顾南雪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犯得着为这点银子跟他过不去吗？
第四个可能，就是夜魅的事暴露了。
曹泽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那天晚上，除了那三波搜查之外，顾南雪还留了后手？
她是不是在冷宫外面安了暗桩，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马车忽然停了。
曹泽被两名锦衣卫从车上押下来，抬头一看，面前是一座灰黑色的高大建筑。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面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镇抚司。
门两侧各站着四名带刀校尉，人人面无表情，杀气凛然。
曹泽被押进大门，穿过一道长长的通道。
两侧的墙壁又厚又高，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
他的神识悄悄铺展开来，粗略一扫，这座镇抚司里至少藏着七八道凝神境以上的气息，其中三道甚至可能是通玄境。
走到尽头，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中年千户迎面走来，见到顾南雪，抱拳行礼。
“指挥使，提督大人传话，让您回来了就去找她。”
顾南雪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转头看了曹泽一眼，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把人押入诏狱，等我回来再审。”
那千户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两名锦衣卫将曹泽带走。
曹泽被架着往深处走去，回头看了顾南雪一眼，她正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玄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北镇抚司的走廊很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顾南雪脚步不停，穿过两道厚重的铁门，最后停在一扇雕着狴犴纹的朱漆大门前。
她整了整衣襟，将绣春刀正了正位置，方才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宽敞的暖阁，陈设却出奇地雅致，紫檀木的书案上摆着几卷书和一尊青铜小香炉，炉中燃着一段沉水香，烟气袅袅，将满室的杀伐之气冲淡了不少。
书案后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滚着玄色暗纹，腰间挂着一块雕龙玉佩，通体碧绿，一看就是御用之物。
面容与皇帝李武乾有三分相似，眉眼却柔和得多。
可那双眼睛，看着温温和和的，偶尔一闪，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锐利。
内厂提督，昭阳长公主。
大夏皇帝李武乾的亲妹妹，锦衣卫真正的顶头上司。
也是整个大夏朝堂上，寥寥几个能让顾南雪也低头的人。
顾南雪走到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顾南雪，参见长公主殿下。”
昭阳长公主放下手里的朱笔，抬起眼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起来吧。”
顾南雪应声站起，双手垂在身侧，腰杆笔直。
昭阳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人请来了？”
“回殿下，已经押入诏狱。”
顾南雪答道，语气平平。
昭阳长公主拿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那双温和中带着锐利的眸子在顾南雪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请来了？”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本宫让你把人请来，你怎么把他押入诏狱了？”
顾南雪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四平八稳：“回殿下，把人请来北镇抚司，不都是审讯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臣怀疑，前几日的刺客之事，与这曹泽有关。正好趁这个机会，严加审讯一番，若真查出什么，也算是大功一件。”
昭阳长公主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有无奈，还有一丝头疼。
她放下茶盏，轻轻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
“你把人带过来，本宫亲自看看。”
“是。”
顾南雪抱拳一礼，转身大步出了暖阁，玄黑飞鱼服的下摆被带起的风卷了一下，随即消失在门外。
昭阳长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重新合拢的朱漆大门，又叹了口气。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轴了。”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朱笔。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批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书案，落在窗外的方向，眼底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曹泽……”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能让南雪这么上心的人，倒是不多见。”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
曹泽被两名锦衣卫架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血腥味越重。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将那些斑驳的墙面照得忽明忽暗。
两旁的石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刑具。
铁链、铁枷、铁钳、铁刷、铁烙。
还有几样曹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黑沉沉的，带着一层暗褐色的锈迹。
那锈迹是血。
干了一层，又覆上一层，经年累月，变成了这种让人反胃的颜色。
更远处的牢房里，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嘶哑的嚎叫，间或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曹泽的脊背绷紧了。
他是真的紧张。
虽然他面上依旧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他心里清楚，这地方跟别处不同。
冷宫再破，好歹还能喘口气。
这诏狱，进来的人想出去，要么把命留下，要么把皮扒一层。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把各种求生的法子挨个过了一遍。
装傻充愣？
不行，顾南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拿银子打点？
锦衣卫的人不吃这套，他们拿的是皇粮，办的是皇差，拿银子砸他们，反而说明他心虚。
搬出萧家？
萧家虽然有些面子，但顾南雪连萧云峥都敢拿军令压，萧家在她面前未必管用。
而且，萧红颜和杨玉环她们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能提。
哪怕顾南雪猜到什么，他也绝不能自己先开口。
曹泽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心思都压在心底。
他有一个原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什么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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