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雪满弓刀

“月黑雁飞高——”

五个字一出口，满堂的嘈杂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了下去。

“狄酋夜遁逃。”

第二句落下，二楼已经静得只有呼吸声。

“欲将轻骑逐——”

“大雪满弓刀！”

四句读完，花弄影的声音还在雕梁画栋间回响。

整个醉月楼，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嘲笑曹泽的纨绔公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撼。

这首诗，太狠了。

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个冷僻典故。

可四句二十个字，却像四记重锤，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口。

黑沉沉的夜里，大雁惊飞，敌酋趁夜逃遁。

大夏的轻骑闻讯而动，在大雪纷飞中追了出去，漫天的雪片落在将士们的弓刀之上，寒光凛冽，杀意冲天。

没有一句写战斗，却比任何战斗都让人热血沸腾。

没有一句写英勇，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心折。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是一幅刀光凛冽的边塞追敌图，是用二十个字拍出来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只会吟风弄月的文人脸上。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叫好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好诗！好一个‘大雪满弓刀’！”

“这他娘才叫边塞诗！刚才那些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赵珏站在原地，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贺秀才更是一屁股坐回了位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原来边塞诗还能这样写……原来还能这样写……”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曹泽，眼中满是复杂到极点的神色。

“贺某学诗二十载，自以为有几分才学。今日方才明白，什么叫井底之蛙。这位公子的诗才，贺某……再练一百年，也望尘莫及。”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曹泽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秀才这一走，赵珏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不可能！”

他指着曹泽，声音尖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一个目不识丁的粗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诗！一定是你偷的！对，肯定是你从别处偷来的！”

曹泽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看向赵珏。

“赵公子说我写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那你倒是说说，我曹泽是谁的儿子？”

赵珏一愣：“你……你不就是曹洪……”

“没错，曹洪，镇北将军。”

曹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一块块铁板，砰地拍在赵珏脸上。

“我爹镇北将军，戍边二十载，杀的北狄人比你赵公子吃的饭还多。我曹泽生在镇北将军府，长在边关，什么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什么金戈铁马，胡人弯刀，都是亲眼见过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赵珏。

“你赵公子在京城里花天酒地的时候，边关的将士正在跟北狄人拼命。你跟你那个代笔先生躲在醉月楼里，花着你爹从百姓身上刮来的银子，写着‘塞上风沙寒’这种屁话，还敢在我面前谈边塞？”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你，配吗？”

赵珏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

“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后猛地一甩袖子，恶狠狠道：“曹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下楼去了。

满场再次轰然。

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看向曹泽的目光，全都变了。

“曹公子，方才多有冒犯……”

“曹公子这诗才，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曹公子何时有空，可否赏脸喝杯酒……”

曹泽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敷衍地拱了拱手，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花弄影已经站在了楼梯口，含笑看着他。

那笑容，跟方才在台上时完全不同。

少了三分风尘气，多了两分真。

“曹公子，请上楼吧。”

曹泽跟着她上了三楼。

醉月楼的三楼，比二楼安静了不是一星半点。

花弄影的闺房在走廊最尽头，房内布置素净雅致，与楼下的奢靡喧闹判若两个世界。

一张软榻，一架古琴，一炉青烟袅袅的香，还有满架子的书。

曹泽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

这花弄影，果然不简单。

头牌清倌人，见过多少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却故意摆出这种文人雅士的格调，分明是把那些男人的心思摸了个透。

“曹公子，请坐。”

花弄影亲手倒了杯茶，递到曹泽面前，一双美目在他脸上流连不去。

“奴家是真没想到，曹公子竟有这般诗才。方才那一首《塞下曲》，放眼整个京城，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花姑娘过奖了。”

曹泽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其实我今日来，不单是为了见花姑娘。”

花弄影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那曹公子还有什么事？”

“谈生意。”

曹泽靠在椅背上，神色认真起来。

“我有几样好东西，想跟花姑娘合作。”

花弄影笑了笑，姿态优雅地在对面坐下：“什么好东西，能让曹公子专程跑一趟醉月楼？”

曹泽也不绕弯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五件精致至极的胸罩，还有三块用油纸包着的香皂。

花弄影先是一愣，等看清楚了那些胸罩的样式，即便是见惯了风月的青楼头牌，脸上也不禁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这是……衣物？”

“这叫胸罩。”

曹泽拿起一件，在花弄影面前展示了一下，“比肚兜好用十倍，女人穿上它，该挺的地方挺，该收的地方收，身段立刻就不一样。说句不夸张的，往后醉月楼的姑娘们穿上这个往楼里一站，那些客人眼珠子都能掉地上。”

花弄影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置可否：“曹公子说得天花乱坠，奴家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唬人？这物件看着稀奇，可到底有没有用，总得试过才知。”

“花姑娘不信，自己穿上一试便知。”

花弄影翻了个白眼，那模样竟比方才的万种风情还要勾人几分。

“曹公子倒是会占便宜，三言两语就想哄奴家换衣裳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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