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计上心来

柳氏便堂而皇之地和周令仪正常走动起来。

三房洛姨娘与谭姨娘互砍身死的事，当天便汇总到了周令仪这里，周令仪没发表任何看法，更没问任何细则。

还是柳氏自己主动交待的：“原本我是想借老太太之手来除掉她们两个的，但老太太死得突然，我便只能找人趁乱从中挑拨，让她们互相解决对方了……大嫂，你可否觉得妹妹我太过残忍？”

周令仪喝了口茶。

老太太与陆黎芳已经死了小半个月，周令仪还总会想起两人的死相。

这两个人因为什么而死的她其实并不想深究也不感兴趣，就是觉得这两个人死得挺恐怖的。

她在某一刻也总在想，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这么一刀一刀的捅死在路上，以极度不体面的方式，结束自己在这异世的旅程？

“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但你自己心中一定有。”周令仪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上次你送来的五千两，谢了，等医馆扩建完毕，会请你出席开业典礼。”

开业典礼？

柳氏很是意外，但也没多想：“大概是什么时候？我让三郎他提前在那天告个假——”

“我刚刚说的是，请你，是你自己。”周令仪看着对方，“具体时间还没确定下来，等定下来了，我遣人去告诉你，到时候请你务必出席。”

柳氏震惊。

请她，请她自己，只有她自己……

柳氏突然眼睛红掉，连忙别过脸去，好一会才转过来：“大嫂，我一定会盛装出席。”

顿了顿又说：“大嫂，我身上没多少银钱，以后大嫂再缺钱，妹妹怕是拿不出来，不过只要有我能做的，只要大嫂你开口，我便一定全力以赴。”

柳氏这个人很清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从来没有改变过，并且还愿意为了自己的目的先去付出。

这便是周令仪欣赏她的地方。

“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柳氏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府上她便和丫环婆子一起检查她的衣箱。

周令仪一个内宅妇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扩建医馆，她肯定是受了陛下的指示。

既然是陛下的指示，那说不定当日的典礼，陛下也会出现，到时候要是周令仪能领在陛下那里露个脸，自家三郎的前途肯定会比现在更好走。

想起丈夫，柳氏又有点怨。

陆时誉这个人，除了一张脸，才华能力与心性都很一般，不过也是她当时能够到的天花板了，所以她不怨怪自己当时的选择。

她怨怪的是，明明当时他那么喜欢她，愿意时时处处将她放在首位，结果不到三年，爱意就退减，妾室是一房一房的进来，后来他还养起了外室。

明明是他对不起她，她还得笑盈盈地替他把外室抬进门，还得捏着鼻子装大度，将陆景仁记到膝下当嫡子。

如今她还得为了他的前途想尽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柳氏觉得这世上是没有任何公理可言。

但刚起念，没等她自己说服自己，就被下人的通报打断了。

报信的小丫环站在门外并不敢进去：“夫人，五夫人求见。”

五夫人？

柳氏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五夫人没说。”小丫环踟蹰，“那……奴婢便说，夫人您今天不见客？”

“算了，请她进来吧。”

柳氏换了件适合见客的衣裳，吩咐婢女们继续替她找衣裳，便带着个婆子出来见五夫人。

已是四月，天气暖洋洋的，午后的阳光特别好，柳氏在树下设了茶案招待五夫人。

柳氏给五夫人倒了杯茶，推到对面去：“五弟妹今天突然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罗氏抿了一小口，直奔主题：“不瞒三嫂，妹妹不太会管家，所以想来向您讨教一二。”

五夫人罗氏，最喜欢的就是暗戳戳挑拨离间，等到争端起了，她便在一旁隔山观虎斗。

嫁入保昌侯府多年，她用的都是这么一套处世准则，这套准则也确实获利不少，这么多年下来，不仅是丈夫被她驯得服服帖帖，跟着她一起扒拉陆家的产业。

便是老太太那里，她也能得到独一份的宠爱。

她以为这套准则会保她一世无忧，结果措不及防的在某一天，被周令仪给揪了出来。

东窗事发，她拿了多少便要还回去多少，他们五房还被轰了出去，虽与侯府只是一墙之隔，但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与生活水准。

他们过得非常拮据，而且因为要把扒拉出去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她多年来在罗家经营起来的人脉与路也瞬间毁了。

那段日子，他们夫妻几乎寸步难行。

哪怕是后来分家，分得了部分家产，日子好过了许多，罗氏也不敢放开来吃喝，她精打细算地过着每一天。

底下人暗地里说她抠门，连丈夫都开始怨怪说她是守财奴。

她气不过，把账本拿出来翻给他看，他却说，治理内务是她的责任，银钱放在那里，她就该规划好，日子过成这样，是她自己的责任。

还说既然家中境况如此，那不如减几个丫环小厮。

罗氏不愿意减，她一减人，其他几房岂不都知道她日子艰难了？

但不减人，她这日子也实在没法过。

思来想去，她就想看看各房的情况，如果各房都跟自己差不多的情况，那她便减人，如果有比自己家还差一些的，那她果断减人。

她先去了四房府里。

四房的田氏家世比她好上那么一星半点，当年嫁进来时，嫁妆也丰厚一些，而且四房贪墨得也比他们五房少一些，所以需要还回公中的东西也少了不少。

更主要的是，田氏有两个疼她的哥哥，会给她送钱送物。

但田氏比她还不会管家，手上的银钱是比她多，但家还是管得乱七八糟，连账目都做不好，下人们也比她府上的倦怠多了，瞧起来一盘散沙。

接着她去了六房。

六房陆时谦，此前一直跟着陆时安做事，管着陆家最赚钱的几个进项，他们家自是不缺钱，六房夫人管家也有一手，但并不铺张，所以罗氏心态也还行。

但是柳氏这里。

茶水清咧，只抿了一小口就能喝出来那是顶好的白毫银针，茶点虽只有三样，但是做得很精致。

这入目的一草一木，也能一眼看出是被精心打理的，最后看府上的下人，人人恭谨，脸上带笑，脚步带风，都利落得很。

再看看柳氏的言行举止，一处不透着养尊处优。

罗氏后悔了。

她不该来的。

三房只贪了那么几千两，还回去后，其他属于三房的东西一样没少，柳氏的生活不用想都会很滋润。

再加上柳氏一直跟在周令仪身边学东西，她能把家管好不是预想得到的事吗？

可她还是来了！

柳氏不知道罗氏的心理活动，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认认真真的传授自己从周令仪那里学来的管家经验。

罗氏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都是妯娌，凭什么周令仪只传授柳氏，而视她们于无物呢？

在柳氏喝茶的间隙，罗氏眼珠子一动，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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