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头一回抬头做人

柳氏近日身体不适，表示这赏春宴去不了。

江氏则是因为没有接到周令仪的邀请，谄着脸想要让周令仪带她去长长见识。

江氏态度很好：“大嫂，我一次宫宴都没去过，这次又是在宫外，没有那么多的贵人在场，我没机会闯祸惹事的……”

“二嫂你还想闯祸惹事啊？”

“不是不是，我绝不是这个意思。”

江氏连忙解释，“我这个人就是俗，就想结交些真正的贵夫人。大嫂，我不瞒您，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去这个赏花宴不可，只是江颜她到年纪了，婚事到现在都没着落，我这个做姑姑的是真的急。

这次难得有机会一次性见这么多的青年男子，我就想带她去碰碰运气。大嫂，宜笑现在虽还小着，但您肯定也希望她日后能高嫁的，对吧？”

“你这个姑姑倒是做得不赖。”周令仪道，“城外风沙大，你要去便去吧，不过我只一个要求——”

“我晓得我晓得，不许丢人是吧？我知道的！”

“不是。”周令仪道，“面子这次丢了，下次可以再找回来，但有的东西丢了，那就只能永远丢在那里了。”

江氏听不懂，丢什么东西不都可以捡回来吗？

“命。”柳氏缓缓替她翻译，“上回宜笑被叫进宫，就是林贵妃出的主意。”

这内情江氏还是头一次听说，她脸色白了白。

“这次赏春宴的帖子，也是林贵妃给大嫂下的。”

江氏脸色更白了。

“说白了，这赏春宴就是鸿门宴，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被林贵妃坑害。二嫂不去的话也就罢了，若是真想去，那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江氏脸色变青了：“大，大嫂，三弟妹说的是真的？”

“嗯，是真的。”

“那我……”江氏犹豫了，“那我今晚再告诉你要不要去，行吗？你先给我留着位子。”

“放心，给你留着。”

江氏走后，柳氏也要走，周令仪叫住她：

“刚才芳儿来时，我忘记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讲给她听，还劳妹妹替我去走一趟。”

“姐姐，我这就去。”柳氏笑了笑，“大嫂，其实我也想去见识见识，但我确实病了，也确实胆子小。”

周令仪笑笑：“我明白。”

不是谁都有富贵险中求这个意识与魄力的。

江氏从梧桐院走后便回了娘家，跟大嫂说想带江颜去赏春宴的事。

大嫂白氏并没有很高兴，她幽幽道：“上次你也说带颜儿进宫，结果呢？连自己都进不去，还害我家颜儿当街出丑！”

“上次归上次，这次可是林贵妃亲自下的帖子，府里也没有人跟我争着去，我大嫂自然是带我的。不过大嫂要是不想让颜儿去，那便算了。”江氏笑眯眯的，“我带涵儿去也行。”

江涵是江家二房的姑娘，比江颜小三个月，做得一手好绣活，写得一手好字，长得比江颜好看，性格木讷，基本上不出府，所以外头只知大小姐江颜，不知二小姐江涵。

如果江涵随江氏去了赏春宴，以江涵的容貌，只怕很快就能找到好婆家。

若是江涵抢了先，任是江颜后面再参加多少回宴会，都会被拿出来跟江涵比较，而且都会被比下去。

江家大嫂立即说：“你既然有心提携江颜，我自然是不会拦着，只是——”

“只是这些是在城外，而且我大嫂跟宫里一些贵人有些矛盾，对方有可能会针对我大嫂，我们这些随行人员，只怕也会受牵连……”

江氏把利害关系讲清楚了就起身，“大嫂考虑清楚，考虑清楚了，晚些就给我个答复。”

这是江氏在江家最硬气的一次，出去时她头还是昂着的。

林婆子不由得感叹：“夫人您早该这样了。”

江氏沉默。

因为自己没有生儿子，就总希望老了之后侄子们能多帮衬。

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姓江，她总觉得江家子侄全天下最优秀，未来定然大有可为，等到他们成才，位极人臣，她这个当姑姑的也能有底气，日后不管谁看到她，都会因为她是江家姑奶奶这个身份而高看她一眼。

其实将自己从江家剥离出来，用外人的眼光来看江家的这些侄子，江氏很清楚，他们真的非常普通。

陆家的两个哥儿就不同了。

陆景明年纪小，也贪玩，暂时看不出什么来，但陆景阳可是进了国子监的人。

国子监的学生，那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加上他侯府出身这一点，他可以不必经过任何考试，便可以直接等候吏部选官。

哪怕日后得到的只是闲职或是基层官职，那也比江家子弟好太多了。

江家子弟想要入朝，且还得从童生试考起呢。

林婆子见江氏不说话，她也不敢开口了，这时江氏却突然道：“你说得对，我是侯府的二夫人，本应是她求我才对。”

不管她有没有儿子，这个身份都不会变。

她是保昌侯府的二夫人，她夫君如今是七品官，她是正儿八经的官夫人，只有她瞧不起大嫂的份，何需她再看大嫂的脸色过活？

等到保昌侯府真正起势，大嫂想见她且还得提前几天递帖子进府呢。

想清楚陆、江两家的差距，江氏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去时她大方地拿出压箱底的钱，给陆景阳兄妹三人都买了礼物。

林婆子道：“夫人，天色还早，不若顺道去接大公子和二公子？”

江氏眼睛一亮：“好！”

于是当江家大嫂来找江氏时，便见江氏跟陆景阳兄弟俩有说有笑地下马车。

那维护疼爱的模样，几乎灼伤白氏的眼睛。

看见白氏，江氏也只是点点头，先让江南带陆景阳兄弟俩进府，才走过来：“大嫂，你来了。”

对陆家兄弟热切，对自己却如此轻淡，如此两极的态度，让白氏明白，自己这位没脑子的小姑子，这会是彻底开化了。

白氏有些急了，却是故作镇定：“小妹，我跟颜儿说过了，那赏春宴，她愿意去。”

“这么勉强还是算了吧？我看还是让涵儿陪我去，涵儿性子文静，乖巧，长得又好看，定能给我面上添光。”

白氏哪还敢拿乔？

赶紧摆手澄清：“不勉强不勉强！颜儿那是高兴的不行。是我和她爹怕麻烦你……”

白氏就这么站在侯府门口，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就这半盏茶时间，江氏听到的好话，比从前二十几年听到的都要多。

等到白氏快要口干舌燥了，江氏才抬了抬手：“毕竟是我的亲侄女，有好处我自然想着她。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带她进去，不保证替她找如意郎君，另外她那气性也得收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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