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这不是我的长命锁

沈昭宁走出沈沼泽的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夜风凉飕飕的。

沈昭宁打了个寒颤，忽然站住了。

她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院墙和廊柱，脑子里空空的，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了。

于是，沈昭宁看了看自己那双瘦得青筋毕露的手，又看了看脚下那条铺了碎石的小径，忽然想起来了。

长命锁。

她是来大哥要回长命锁的。

于是，沈昭宁转过身，又往沈沼泽的院子走去了。

“大哥。”

“？”

沈沼泽正要用饭，便看到沈昭宁折返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昭宁站在门槛外面，还是那副木木的样子，开口还是那句话：“大哥，长命锁的事，沈柔柔还了吗？”

沈沼泽的筷子重重搁在桌上，声音也沉下去了：“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柔柔还没找到，你再等几天不行吗？你非要今天要，我去哪里给你变出来？”

他看着沈昭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更烦躁了。

他明明刚才已经跟她解释过了，她也走了，怎么又折回来问同样的事？

是觉得自己在骗她吗？

沈昭宁听着，脸上的表情和刚才一样，说出来的话也和刚才一模一样：“大哥，可以快一点吗？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这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沈沼泽直接气笑了，他觉得沈昭宁就是故意的。

他指着院门口，冷声道：“你走！”

“等你脑子清醒了再来跟我说话，大晚上的在这里反反复复说些有的没的，你觉得有意思吗？”

沈昭宁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但她没有争辩，转身走了。

月色很亮。

沈昭宁走出院门，沿着那条碎石小径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站住了。

夜风从游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此时，沈昭宁站在路中间，茫然地环顾四周，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去过哪里。

她只记得，她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呢？

沈昭宁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披在肩上的外裳吹落在地了，她才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了。

就在弯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又想起来了。

哦！

她要去问大哥长命锁的事！

于是，沈昭宁又一次转过身，往沈沼泽的院子走去了。

院门口，她差点撞到了一个下人。

那下人一看到沈昭宁，眼睛都瞪大了。

“大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找大哥。”

“？？？”

那下人直接懵了，仿佛活见了鬼。

沈沼泽第三次看到沈昭宁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终于变了脸色。

“大哥，长命锁的事……”

“你到底要问几遍？”沈沼泽打断她，哪怕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你刚才已经来过两次了，你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故意耍我？”

是吗？

沈昭宁有些茫然了。

她已经来过了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又好像没有。

但此刻，沈昭宁只记得长命锁的事还没办完。

她得办完。

于是，沈昭宁把话又说了一遍：“大哥，我得要回我的长命锁，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这是我最后的执念了。”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沈沼泽听后，盯着沈昭宁看了许久，像是在辨认她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在演戏。

但他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沈沼泽心惊微惊，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试探着问道：“昭宁，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沈昭宁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道：“没有，我很好。”

甚至周府医还给她扎了针，她觉得更好了。

沈沼泽看着她摇头的样子，心中却更觉得不安了，因为沈昭宁着实不像没事人的样子。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没有，我很好。”沈昭宁摇了摇头，语气平平的，“我只是有点记不住事，所以想快一点把长命锁拿回来，不然我怕我连这件事也忘了。”

沈沼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喊人去叫周府医过来看看，院门口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下人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脚步轻快。

“大少爷，小的还真找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长命锁，就连……”

忽然，他的话戛然而止了。

咦？

大小姐怎么还在这里？

那下人看了看沈沼泽，又看看沈昭宁，赶紧改口道：“二小姐那边说长命锁找到了，托小的赶紧送来了。”

沈沼泽接过锦盒，里面果然是一把长命锁，如意云纹，莲花底托，确确实实和沈昭宁的长命锁很像。

于是，沈沼泽把长命锁递过去了。

“柔柔已经找到了，你拿回去好好收着，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

沈昭宁接过去了，放在手心里看了片刻。

“这不是我的。”

沈沼泽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又皱起来了：“你仔细看看，这如意云纹，这莲花底托，哪里不一样了？”

沈昭宁又看了看那把长命锁。

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如意云纹是对的，莲花底托也是对的，所有的细节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她的执念还在。

沈昭宁还是那句话：“大哥，这不是我的长命锁，我只要我的。”

沈沼泽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沈昭宁，你真的不要再闹了。”

此时，那下人站在一旁，看了看沈沼泽铁青的脸，又看看沈昭宁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大小姐，这把长命锁真是二小姐给的，是不是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沈沼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怒火，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不要跟一个病人计较。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再争辩的疲惫。

“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反正长命锁我已经还给你了，你爱要不要吧。”

沈昭宁听着他的话，心头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了。

她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长命锁放下了。

转身走了。

下人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不敢抬头看她。

沈沼泽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被廊下的灯笼拉成一道细细长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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