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螭龙
沈牧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韩伊灵，小丫头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神清亮，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走。”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着韩伊灵，一手握紧一尺刀，迈步走进石门。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通道不长，走出去之后豁然开朗，头顶是山体内部天然的穹顶，高不见顶，寒气浓得像雾一样弥漫在空中。
沈牧贴着墙壁慢慢摸索，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忽然，一阵沉闷的声响从深处传来。
哗啦……哗啦……
铁链碰撞的声音，每隔几个呼吸响一次，沉重而有规律，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缓慢移动。
沈牧脚步一顿，和韩伊灵对视一眼。
“有东西在里面。”
韩伊灵竖起耳朵听了听，低声开口。
“循着声音走，这里面太大了，乱走只会迷路。”
沈牧点了点头，循着铁链声的方向，贴墙又走了两三里。
寒气忽然散开了，不是消失，而是往两侧退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气息逼开。
然后他看到了。
一颗脑袋，比寻常房舍还大的脑袋，静静横卧在前方不到二十丈处。
驼一样的头颅覆满银白鳞片，牛耳竖起，兔眼圆睁却无神采，驴嘴微张露出两排森然獠牙，下颌垂着数根长须，每一根都有水桶粗。
再往后看，蛇一般修长的躯体蜿蜒盘曲在巨大的空间里，看不到尽头，鳞甲上反着幽幽银光，数十条拇指粗的铁链从四面八方的岩壁里延伸出来，锁在它身躯各处。
它每隔片刻微微动一下，铁链便哗啦作响。
沈牧瞳孔猛缩，脱口而出。
“龙？！”
韩伊灵也看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发颤。
“不……不是龙，是螭龙。”
有角曰虬，无角曰螭，这玩意儿头上光秃秃没有龙角，是一条螭龙。
可螭龙也是龙啊！
人与异兽本就是宿敌，何况是这种传说级别的存在，它要杀他俩，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沈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韩伊灵搂着他脖子，两条断臂软耷耷挂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那颗比房子还大的脑袋忽然动了。
驴嘴缓缓张开，下颌垂着的长须轻轻晃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响起了人话。
“别怕。”
沈牧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韩伊灵更是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本座不会伤你们，反倒要送你们一场机缘。”
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压，每个字都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震得人胸腔发麻。
沈牧愣了好几个呼吸才回过神。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庞然大物，注意到那些拇指粗的铁链深深嵌入鳞甲之中，从四面八方锁着它。
被锁住的。
这条螭龙是被人关在这里的！
确认了这一点，沈牧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眼下它动不了，不会一口把他们吞了。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
“前辈，我二人被仇家追杀，误入此地，实属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指条生路。”
螭龙那对兔眼转了转，幽幽银光在瞳孔里流转，缓缓开口。
“此处已是尽头，只有你们来时那条路可以出去。”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韩伊灵也是脸色一变。
原路返回？韩轩那老狗就守在谷口，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韩伊灵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
“谷口有人在堵我们，回去是死路，前辈可有别的法子？”
螭龙沉默了片刻，长须微微抖动，像是在思量什么，随后语气淡然。
“本座所赐机缘，足以让你们打败谷外那人。”
沈牧眼睛一亮，但紧接着螭龙话锋一转。
“不过本座有一个条件，你们需帮本座脱困，将封锁此地的阵图带来，本座自能破阵脱身。”
沈牧看了眼那些粗重铁链，每一根都有小臂粗，深深嵌进螭龙鳞甲里。
连螭龙自己都挣不脱的东西，他们两个加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拿什么帮它？
螭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语气多了几分耐心。
“不需蛮力，阵图本身便是阵法的钥匙，只要将阵图带到此处，锁链自会解开。”
韩伊灵皱起眉头，脑子飞速转着。
“阵图在哪？”
螭龙那对银瞳忽然直直盯过来，目光落在韩伊灵脸上，问了一句。
“你们……可是韩家人？”
韩伊灵一怔，随即昂起下巴，语气里透着股傲劲儿。
“卫国公府韩家嫡系，我是二小姐韩伊灵。”
螭龙那张巨大的驼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激动的神情，长须剧烈抖动了几下，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好，好！阵图就在韩家，你去偷来便是。”
沈牧嘴角一抽，偷？从侯府里偷东西，这事说得跟吃饭喝水似的轻巧。
韩伊灵也没立刻答应，眉头拧成了一团，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直视螭龙那双银瞳，语气认真得不像个十七岁的丫头。
“前辈，我有一事要问。”
“韩家先辈用铁链和阵法将前辈封锁在此，必有缘由。”
“我若贸然将前辈放出，万一酿成大祸，岂不是害了更多人？”
这话一出口，山洞里安静了几个呼吸，只剩铁链偶尔碰撞的哗啦声。
沈牧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丫头胆子是真大，面对一条螭龙居然还敢质问。
螭龙盯着韩伊灵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不是人类那种笑，而是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那对银瞳里多了一丝赞许。
“勇敢，也聪明，韩家后人该有这般气魄。”
“那本座便与你做一桩交易，你偷阵图帮本座脱困，本座赐你二人机缘，助你们打败谷外之人，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沈牧和韩伊灵对视一眼。
说实话他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韩轩在谷口守着，冰谷里的寒气韩伊灵扛不了多久，不答应就是死。
“我们怎么知道前辈说话算话？”
螭龙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你们若逃不出冰谷，如何帮本座偷阵图？“
”本座自然要先赐机缘让你们活着出去。”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者说，本座若想害你们，方才你们走进来时一口气便可吹死，何须多费口舌。”
这倒是实话，以螭龙的修为，杀他们确实不需要任何理由和手段。
沈牧深吸一口气，看向韩伊灵。
小丫头脸色苍白，嘴唇还泛着青，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冲他轻轻点了下头。
“行，我们答应。”沈牧转过头看向螭龙，语气干脆。
“痛快。”
螭龙银瞳亮了亮，巨大的驼嘴缓缓张开，一道银光从喉咙深处飞出，悬停在半空。
那是一颗龙珠，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莹莹光泽，整个洞窟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寒气竟然在龙珠周围退散了一圈。
紧接着螭龙口中又喷出一团暗红色的液体，凝而不散地悬在龙珠旁边，腥气冲天，那是精血。
“丫头吞下龙珠。“
”你以血涂身。”
沈牧看着那团暗红精血，再看看悬浮的龙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螭龙的机缘……还真是够直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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