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冰谷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

韩轩也察觉到了，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积雪出现了一道裂纹，正在迅速蔓延。

沈牧瞳孔猛缩，这下面不是实地，是冰盖！

他们脚下这片旷野表面是厚厚的积雪，底下却是一层冰壳，冰壳之下不知道是什么，很可能是被冰雪封住的山谷或者裂谷。

韩轩连续几脚踩踏的巨力，把冰盖给震裂了！

咔嚓嚓嚓！

裂纹瞬间扩散开来，像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脚下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韩轩脸色一变，想要跳开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一声巨响，整片地面塌了下去！

沈牧、韩轩、还有不远处趴着的韩伊灵，连同大片积雪碎冰一起往下坠落，耳边全是冰块碰撞的噼啪声和呼啸的风声。

沈牧在半空中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周围全是翻滚的雪块和冰碴子，什么都看不清。

坠落的时间不长，大概也就两三个呼吸。

砰！

沈牧重重砸在一堆积雪上，厚厚的雪层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躺在雪堆里喘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头顶那个塌陷的大窟窿还在往下掉碎冰和雪块，透进来的光照亮了谷底。

目测摔下来二三十米，好在武夫体魄扛造加上积雪缓冲，没摔出什么大毛病，就是之前的伤更疼了。

韩伊灵！

沈牧猛地想起来，赶紧扭头去找。

十几米外的雪堆里露出半截枪杆，韩伊灵就埋在那下面，沈牧心里一紧，连滚带爬冲过去把她扒了出来。

小丫头脸色白得吓人，但还有呼吸，只是昏了过去。

沈牧来不及多想，一把抄起韩伊灵扛在肩上，抬手挥了一刀，扬起漫天雪花遮挡视线，转身就往山谷深处跑。

管他前面是什么，先离韩轩越远越好。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韩轩那冰冷的声音。

“跑？在这山谷里你能跑到哪去。”

沈牧没回头，脚下加速，扛着韩伊灵拼命往谷底深处钻去，山谷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身后韩轩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催命一样。

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沈牧扛着韩伊灵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耳朵一直竖着听后面的动静。

韩轩的脚步声跟了大概两百来米，忽然停了。

沈牧心头一紧，不敢回头，脚下反而更快了几分。

又跑出百来米，身后彻底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剩山谷里呜呜的风声灌进来，像鬼叫一样。

他这才放慢脚步，回头张望了一眼。

谷道空空荡荡，韩轩的影子早没了踪迹，那畜生竟然真没追上来？

沈牧没敢松劲，万一是那老狗故意藏起来引他回头呢？

他抬眼打量四周，山谷笔直幽深像一条巨大的裂缝，两侧崖壁陡峭少说也有上百米，头顶被一整块厚冰盖封得严严实实，只有极少的光透进来。

崖壁上全是坚冰，反着幽幽冷光。

沈牧试着把韩伊灵先放下靠在崖壁上，抽出一尺刀朝冰壁砍了一下，铛的一声脆响，刀口滑开只留下一道白痕。

他又换了匕首，使劲往冰里扎，刀尖只刺进去不到半寸就再也扎不动了。

这冰硬得离谱，滑不留手更没有落脚的地方，就算他力气再大也不可能靠这玩意爬上百米高的崖壁。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退路有韩轩守着，崖壁爬不上去，那就只剩一条路，继续往里走。

他重新抄起韩伊灵，闷头往山谷深处走去。

谷底积雪不厚，底下是冻得梆硬的碎石地面，每走一步靴底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走了没多远，沈牧忽然停住脚步，眼前靠着崖壁坐着一具白骨。

骷髅保存得很完整，骨架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衣物虽然破烂但还挂在骨头上，看姿态就像活着的时候靠着墙坐下，然后就再没起来过。

沈牧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八成是哪个倒霉蛋迷路走到这被困死的。

肩膀上的韩伊灵这时候动了一下，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衣领，声音发颤。

“那……那是什么？”

“死人骨头，别看了。”

沈牧随口应了一句，脚步不停往前走。

韩伊灵嘶了一声，两条胳膊虽然断了使不上力，却硬是把脑袋埋进沈牧脖子里不肯抬头，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沈牧被她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没好气地开口。

“二小姐你老实点行不行，我抱着你本来就够累了，你再这么折腾咱俩一块摔。”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韩伊灵嘴上说着倒是硬气，但两条手臂软趴趴垂着根本站不稳。

沈牧叹了口气，索性将她横抱在怀里换了个姿势，这样至少她不用倒挂着难受。

“别逞强了，你那两条胳膊断成这样自己走？摔在冰上我可懒得再扒拉你。”

韩伊灵不吭声了，脸贴在他胸口，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得没力气说话。

又往前走了一段，沈牧接连看到好几具同样的枯骨，都是完好无损没有外伤的死法。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姿态各异但死因显然一样。

谷里的风越来越大，呜咽着从深处灌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沈牧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体内纯阳血气运转不息，加上神相九胎寒暑不侵，这点冷对他来说跟吹穿堂风差不多。

可韩伊灵不一样。

“喂，二小姐？”

没人应他。

沈牧低头一看，心里猛地一沉，韩伊灵的头发和后背已经结了一层白霜，嘴唇乌青，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贴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冰得吓人，像一块刚从雪里刨出来的石头。

“韩伊灵！”

他提高了声音叫她，韩伊灵眼皮动了动，嘴唇微微翕合，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好冷……我好冷……”

沈牧浑身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

他自己寒暑不侵所以一直没觉得有多冷，但这谷底的温度对普通人来说怕是早就到了能冻死人的地步！

那些白骨，全是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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