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养蛊

回到药庐，沈牧把门一关，掏出合欢丸往嘴里塞了两颗。

甜腻的药味化在舌根上，血气随之翻涌起来。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眼运功，凌波微步的口诀在脑子里一遍遍过，脚下步法的细节已经烂熟于心。

韩轩进山的消息像把刀悬在头顶，催命似的逼他拼了命地练。

搜山寻宝本就九死一生，再加个韩轩，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七品蜕皮境啊！

上回在府里都没讨到半点便宜，进了山没规矩压着，那人要杀他跟碾蚂蚁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活路就是跑得比他快。

暮斩七煞虽好用但够不着人也白搭，拳头更不够看，实打实差了一整个大境界。

凌波微步必须在进山前练成，这是他保命的底牌，没有退路。

一连十几天，白天跟齐志处理帮派事务，晚上窝在药庐里苦练到后半夜。

合欢丸一颗接一颗地吃，血气确实在涨，爆气从一寸硬生生磨到了两寸。

可到了十一月初三，蹊跷事出现了。

修炼速度断崖式往下掉！

之前一天能涨两三斤血气，现在三天涨一斤都费劲。

合欢丸吃下去，血气翻个小浪花就没了动静，跟往石头上浇水似的，渗都渗不进去。

沈牧急得嘴角起了一层燎泡，蹲在院子里抓着头发骂娘。

上次药浴过去整整一个月，药效消退了，神相九胎的血气厚重得像潭死水，光靠合欢丸搅不动。

他需要第二次药浴！

可风信人影都见不着，他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更没法子联络，只能一边练一边干等着。

好在凌波微步的招式不受影响，步法越练越纯熟，身形游走间已有几分章法。

就是爆气修为卡住不动，憋得人发疯。

一晃又是十来天。

十一月十五，月中，天还没全黑，月亮已经从东边冒出头了。

沈牧正在院里练步法，忽然听到墙头传来两声脆响，像石子弹在瓦片上。

猛地抬头，墙角暗处闪过一道黑影。

风信！

三步并作两步翻出院墙，果然看见那个瘦高身影靠在巷口老槐树下，月光打在他脸上白惨惨的。

“等你好几天了！怎么才来？”

风信扫了他一眼，语气跟聊闲天似的。

“满月药浴效果最好，早来也没用，趁城门没关赶紧走。”

沈牧心里咯噔一下……药浴都定在十五？

“月圆之夜药效吸收最佳，这是会里老规矩。”

沈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他娘的早说啊！害老子白担心了半个月，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

两人出了甜水巷直奔城门，赶在关门前溜了出去。

天黑透后各自戴上面具往野树林赶，月亮又大又圆，林间小路照得清清楚楚。

过了三道暗哨穿过密林，中央空地上一个人已经等着了。

青铜面具，老面孔，身边摆着一大桶药液，颜色比上回深了不止一倍，黑紫黑紫的，隔老远就冲鼻子。

“风信禀报你近两月没法药浴，我加重了药量，这次管你三个月。”

沈牧心头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原来风信一直掌握着他的动向！

之前还发愁进了凶煞山药浴怎么办，三个月药效正好够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别磨蹭，脱衣服进去。”

沈牧扒光衣服跳进浴桶，滚烫的药液没过胸口，灼热感瞬间包裹全身。

树影里走出十二个女子，摘掉斗篷露出雪白的身子，一个接一个踏入木桶。

柔软的肌肤贴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纤细的手指沿着他脊背来回游走。

沈牧能感觉到血气在药液催动下剧烈翻涌，比上次凶猛了不知多少倍。

他咬着牙闭上眼，身体本能地有了反应。

痛！

比上次猛了十倍的剧痛从骨缝里炸开！像一万根铁针往骨髓里扎，五脏六腑被人拎着拧了一圈！

“啊……！”

仰头惨叫，眼角崩裂，血珠顺着脸颊滚落砸进药液里。

双手抠住桶沿，十根指甲嘎嘣嘎嘣往外崩，碎甲混着血丝和木屑落进桶中。

浑身抽搐得跟筛糠似的，可他硬是咬着牙没从桶里翻出来。

一个时辰像一辈子那么漫长，每一息都是煎熬，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青铜面具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药效提了三倍，痛苦何止十倍，换了一般圣子早得用铁链锁住才行。

这小子光凭意志就扛下来了，心性之坚韧确实罕见，他暗自点了点头。

药液终于变成了清水，那股钻心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沈牧趴在桶沿上大口喘气，满脸血珠汗水混成一片。

两条腿发软得像踩在棉花上，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颤着手抹了把脸，撑着桶沿爬出来，踉跄几步穿好衣服。

青铜面具连连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赞许。

“捌壹圣子，我很看好你，好好修炼，千万别成了其他圣子的耗材。”

沈牧喘息未定，听到最后两个字脸色变了。

“耗材？什么意思？”

青铜面具没直接答，反而问了一句。

“可听说过武道通神？”

沈牧摇了摇头。

“武道九品，每三品一个层次，九品养血，八品爆气，七品凝形，虽远胜常人，终究在凡俗之列。”

“到了六品铸就神体，那才是超凡入圣的开始。”

沈牧皱了皱眉，追问了一句，“神体是什么？”

“你身上的神相九胎也算特殊体质，但只是胎，不是成熟神体，要到六品才能破胎而出。”

青铜面具歇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说。

“可神相九胎的神体极难凝聚，除非……合体。”

“借他人之胎来养自身之胎，借够了养成了，神体自然诞生。”

沈牧后背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借胎？怎么借？不把人杀了怎么取胎！

八十一个圣子，到今天只剩三十七个活着，死掉那些……全沦为其他圣子进阶的耗材！

这他妈就是养蛊！

“不用紧张，到七品九胎才成雏形，会里那时才安排对决，你现在还早着呢。”

沈牧嗯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已经骂翻了天。

扶风会果然不是正道！圣子就是蛊虫，养大一批吃掉一批，活到最后的才合格！

难怪风信当初说，一入扶风再无归途。

可就算早知道又怎样？没药浴连爆气都练不成，为了活命只能继续走。

神相九胎就是一副空架子，没有这条路他什么都不是。

青铜面具忽然又开口了，这回语气冷了好几度。

“虽然你修为没到，但为督促修炼……对决已经开始了。”

沈牧浑身一凛，猛地看过去！

“只不过，暂时由你的铁羽代替。”

青铜面具没再多说，转身带着那群女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浴桶和一地月光。

铁羽在替他跟别的圣子打生死战？

赢了还好，输了呢？输了是不是他也跟着完蛋？

他不知道铁羽是谁，从未见过，可那人此刻正在替他拼命。

沈牧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月光冷冰冰地洒下来，照得满地银霜，寒意直从脚底窜到了后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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