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前有狼后有虎

了正院大门，凉风迎面扑来。

沈牧脚步虚浮，脑袋里飞速转动，心底一片冷静。

秦染香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掉。

“诗里写的那个愿望，我满足你。”

不怒反笑，还说要满足他……

沈牧心中毫无半分男女之间的悸动，只嗅到一股致命的危机。

他本是异世穿越而来，见惯人情冷暖，儿女情长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先前一次次近身推拿，肌肤相触，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危险任务。

自始至终，他内心不起一丝涟漪。

可动心与否早已不重要，真要是顺着对方的意思跨过那条红线，便是玩火！

侯府里人多眼杂，丫鬟婆子几十双眼睛盯着，纸包不住火。

他一个奴仆跟主母有了首尾，传出去是什么罪名？

凌迟都算轻的！

就算律法不追究，侯府家规也饶不了他，浸猪笼都算体面死法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做得天衣无缝，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韩岳。

韩岳安排这件差事就是别有图谋，真办成了还能容他活？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何况他一旦越界，便是狠狠折辱了韩岳的颜面。

可秦染香的意思已经摆明了，等他活着回来就要“兑现”。

她是主他是奴，她若是执意如此，以眼下的处境，他很难强硬回绝。

沈牧低声骂了一句，越想心头戒备越深，脑袋跟浆糊似的，脚下走得又快又乱。

猛地撞上一个人！

整个人弹了回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火气腾地窜上来，张嘴就要骂。

“哪个不长眼的……”

话说了一半，看清面前那张脸，剩下的字全噎回了嗓子眼。

韩岳！

浑身的火气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

沈牧脸色唰地一白，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

“四……四爷！”

韩岳穿一身玄色锦袍，负着手居高临下看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不长眼的？你是想说本少爷不长眼？”

“奴才不敢！奴才走路没看路，该死！”

沈牧额头抵着地砖，心里暗暗叫苦。

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偏偏这当口撞上韩岳。

转念一想，兴许不是碰巧。

正如秦染香说的……所有碰巧，都是蓄谋已久。

他大概就在附近等着，专门来堵他的。

“滚过来。”

韩岳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沈牧赶紧爬起来跟上，两人拐进一条僻静的游廊。

四下无人，韩岳站定了，回过身上下打量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你确实能干啊沈牧，从萧凤箫那贱人床上爬起来，转头又钻我内院了。”

沈牧后背一阵阵发凉，一个字不敢接。

这人笑着说话，可每个字都像刀尖剜肉。

“方才在内院，差事办成了？”

沈牧拼命摇头，声音都在发颤。

“四爷明鉴，奴才万万不敢！”

韩岳眯起眼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刮。

“没办成？那她把丫鬟全支走是干什么？”

沈牧浑身一震！

他知道？韩岳竟然知道秦染香把丫鬟支走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韩岳只知道逛窑子，对内院的事儿爱答不理。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这人外松内紧，看似不管事，实则把院里一草一木都捏在掌心。

身为穿越者，沈牧心思瞬间沉到谷底，不知韩岳掌控到什么程度。

那些推拿的事他到底了解多少，“逼毒”的事又知不知道？

“如实招来！”

韩岳的语气冷了好几度。

沈牧咬了咬牙，心一横开了口。

“奴才给四奶奶推拿治病，奴才在南边跟师傅学过几年医术。”

“四奶奶有带下之症，知道奴才会治，便让奴才帮着调理。”

这是弃车保帅，没办法的办法。

推拿的事瞒不了，丫鬟们早晚得漏嘴，但“逼毒”的事绝不能提。

一旦说了等于把秦染香中毒的秘密捅给韩岳，那比扯上私情还要命。

可若什么都不交代，韩岳必定认为他们已经成了事。

韩岳沉默了片刻，忽然咬牙骂了一句。

“萧凤箫那个贱人！”

怒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牧听到这声骂，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

韩岳若真乐见二人纠葛，此刻该兴奋才对，何至于破口大骂？

越骂越说明在意，等目的达到了，第一个灭口的必是沈牧。

到时候随便安个罪名，一条人命就没了，谁替一个奴仆喊冤？

韩岳回过头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可那双眼睛里翻着冷光。

“本少爷是小瞧你了，既然没办成嘛……确实也不可能这么快。”

他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沈牧的肩。

“加把劲儿，她既愿意让你摸了，自然也愿意让你睡。”

“四爷，四奶奶只是让奴才帮忙调理身子……”

“你还能比我更了解她？”韩岳打断他，冷哼了一声。

“事成之后，鱼幼薇的卖身契归你。”

沈牧低着头没吭声，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奴才还有件事禀报四爷，大老爷罚奴才充入搜山队，腊月初就要进山了。”

韩岳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懊恼。

“这破事……也罢，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沈牧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感谢大老爷的惩罚！能拖一时是一时，进了山天高皇帝远，至少能喘口气。

韩岳又拍了拍他肩膀，这回力道重了不少，冷笑着开口。

“你还得回来给本少爷办事，可不能死在山里头。”

语气像是关心，可那双眼睛冰冷得吓人。

沈牧低头应了一声是，后脊梁直冒凉气。

“对了，还有个消息你该知道。”

韩岳语气忽然轻描淡写起来。

“韩轩自请加入了今年的搜山队，大老爷已经准了。”

沈牧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韩轩？

他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眉头拧成一团。

韩轩是韩忠的亲哥，杀弟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账一直没了。

在府里有规矩压着，韩轩不能明着动手。

可到了凶煞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杀了往雪地里一埋，谁知道？

更要命的是韩轩可是七品蜕皮境！

上回在府里都不是他的对手，进了山没了约束，那就是虎入羊群。

异兽要他命，严寒要他命，现在韩轩也要跟进山取他性命！

韩岳看着他铁青的脸，嘴角轻轻一勾，转身扬长而去。

沈牧孤零零站在游廊里，风从廊柱间灌进来，吹得衣角翻飞。

凶煞山，韩轩，秦染香，韩岳……四面全是刀。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晌才咬着牙迸出两个字。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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