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凌波微步

从正堂出来，沈牧揣着秦染香的手书，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昨晚跟韩轩那一战。

暮斩七煞是刀法，离了刀就废了一半。

昨晚断刀碎成铁片的那一刻，他跟韩轩之间的差距暴露无遗。

不光是境界差距，更要命的是武学太少太单一了。

空有一身血气却使不出来，那种束手无策的憋屈劲儿，比挨揍还难受。

什么草木皆可为刀，什么手中无刀心中有刀……那是宗师的境界，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往后不能指望每次动手时手里都恰好有刀，得弄一门不依赖兵器的功法才行。

有了秦染香给的这个机会，不抓紧才是傻子。

半个多月后就要进凶煞山了，能多一门保命的本事，活着出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想到这儿脚步越来越快，穿过几道回廊和一道月亮门，远远便看见那座青砖大楼。

飞檐翘角，在侯府里头算数一数四气派的建筑了。

楼前守着两个护院，沈牧递上手书表明来意，护院验看过后点点头放他进去。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墨混着木头霉味扑面而来，呛得鼻子直痒。

大白天的楼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很。

窗户纸透进来的日头照在一排排书架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低头翻看泛黄的册子。

不是韩轩。

有秦染香手书在，韩轩来了也白搭，何况他不在。

沈牧上前拱手行礼，把手书双手递了上去。

“小的沈牧，奉四奶奶之命，前来领一门爆气武学。”

老者接过手书扫了两眼，抬头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乐了。

“你就是沈牧？”

“啧啧啧，年纪轻轻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了不起呀。”

沈牧一愣，随即就明白老者说的是哪件事了，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杀阿石那点事不算什么，真正炸锅的是秦染香大闹三房那出好戏。

十来个丫鬟婆子薅头发挠脸扯耳朵，打得满地滚，侯府上下几十年没出过这等荒唐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半天工夫，怕是连扫地的老妈子都知道了。

四房少奶奶为一个小厮带人去三房撒泼打架，放谁身上不咋舌？

沈牧低着头没敢吭声，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欠秦染香的人情越来越大了。

老者倒也没多为难他，笑呵呵冲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进去吧。”

沈牧道了声谢迈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左右打量。

说来也怪，虽是第四回领武学了，他却是头一次走进这座楼里。

上回韩轩当值，死活不让他进门，直接扔了本蛮牛桩出来打发他走人。

那会儿韩轩存心使坏，觉得蛮牛桩又笨又蠢没人稀罕，随便甩个垃圾糊弄一下就完事了。

可谁成想歪打正着呢！

沈牧偏偏练成了，一身四千斤蛮力全靠蛮牛桩，没这门桩功打底，当初不会失手打死韩忠。

更不会有今天的爆气境界，全拜韩轩使坏所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讽刺得很。

楼里比外面看着还大，一排排书架像小山似的连绵排开。

除了武学秘籍还有大量儒家经典和农工杂书，号称十万藏书还真不是吹牛。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者跟了上来。

“爆气境的武学都在四楼，跟我上去。”

沈牧点了点头跟着上楼梯，木头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带着年头味儿。

“这楼一共七层，越往上越金贵。”

老者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随意得跟唠家常似的。

“普通奴仆只能领一楼黄阶下品的养血武学，爆气武学虽也是黄阶，但八品所需，上下品全在四楼。”

说着回头看了沈牧一眼，眯起眼笑了笑。

“四奶奶手书上只写选一门爆气武学，可没限品级，你小子运气不错嘛。”

沈牧心头猛地一跳……上品也能选？

到了四楼，几排书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每个架子上都挂着木牌标注品级。

沈牧直奔黄阶上品那排书架，他本来就打算选上品的。

养血武学三品之差主要在力量，爆气武学的差距却在血气爆发方式上。

下品就是单纯爆气，像暮斩七煞那样以刀锋为引，血气沿刀身延伸，简单直接。

中品更灵巧些，血气能沿拳劲扭曲变向，让人防不胜防。

上品最厉害……

血气直接离体，可以远程攻击！

暮斩七煞虽是下品但胜在实用，沈牧对它没什么不满，他缺的不是刀法。

不能再选兵器类了，得找一门不依赖兵器的功法。

他在书架前来回走了好几遍，一本本抽出来翻看简介又放回去，始终没找到特别顺眼的。

直到目光扫过角落一本不起眼的薄册子。

封面泛黄边角都卷了，上头写着四个字……

凌波微步。

身法武学！

沈牧眼睛唰地就亮了，伸手把它抽出来翻看。

“哎哎哎，年轻人！”

一旁的老者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赶紧摆手。

“这本别选了，换一个吧。”

“怎么了？”

沈牧抬起头看他。

老者叹了口气，表情认真了许多。

“爆气境身法武学，整个藏书楼就这一本，放眼江湖也凤毛麟角，你知道为啥吗？”

沈牧摇了摇头。

“因为身法压根不需要上品爆气！上品的核心是血气离体，身法讲究灵动轻盈，两者天生犯冲。”

老者指了指他手中的册子，一脸惋惜。

“凌波微步施展起来极度消耗血气，养血上品练到八百极限也撑不了几次。”

“说白了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当年有人试过，练到半截把自己练废了。”

沈牧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嘴上没吭声，心里却已经炸开了。

八百血气撑不住？

他可有两千血气！

而且血气储备是同阶的两倍还不止，别人用不起的东西他未必用不起。

身法恰恰是他现在最缺的！

昨晚被韩轩追着打的时候躲都躲不开，好几次差点被那双兽爪拧掉脑袋。

要是有一门上品身法傍身，哪至于狼狈成那副鬼样子？

越想越觉得这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我就选这本。”

沈牧把册子往怀里一揣，语气笃定。

老者怔了怔，张了张嘴想再劝，看他铁了心的模样，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没再多嘴。

年轻人嘛……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沈牧抱着册子下了楼，脚步轻快地出了藏书楼大门。

迎面一阵凉风灌过来，吹得怀里那本薄册子沙沙作响。

他站在楼前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偏西了，暖黄的光照在青砖墙上拉出一道长影子。

半个多月，一门新武学，一座吃人的凶山。

三样东西摆在面前，活路也好死路也罢，他沈牧认了。

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凌波微步，嘴角慢慢咧开。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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