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打死便是
韩泰眉头一皱。
棍棒举在半空的奴仆也愣住了，齐刷刷望向花园入口。
秦染香迈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三个丫鬟，阵仗不大，气势却压人。
沈牧跪在地上没抬头，心里猛地一跳……来了！
韩泰不把韩岳放在眼里，那个大腹便便的四爷在府里谁都能踩两脚，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可秦染香不一样……
这女人出身江南秦家，手段了得背景深厚，府里上下没几个人敢轻易招惹她。
秦染香上前两步，微微福了一礼，嘴角带笑，语气却不客气。
“三哥，弟媳给您请安了。”
说完也不等韩泰应声，扭头吩咐婆子搬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
韩泰被她这副做派噎了一下，脸色沉下来却没发作。
礼数上挑不出毛病，可那语气分明没拿他当兄长看，倒像是来做客串门的。
沈牧余光瞥见秦染香坐定，绷到极限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一丝。
但也只松了一丝……
韩泰的亲娘还没来呢，秦染香一个人能不能镇住还两说。
秦染香目光扫过那几个持棍的奴仆，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声音冷下来。
“内院之中拿棍棒围人，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奴仆吓了一跳不敢动，眼睛齐刷刷瞄向韩泰等他发话。
韩泰沉声开口。
“弟媳，这是三房的地方，你四房的人，手伸太长了。”
秦染香歪了歪头，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三哥这话有趣，方才弟媳给您行礼，您受了。”
“如今我管我的人，您又嫌我手伸太长，既要兄长的体面，又不给弟媳脸面，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说着伸手一指沈牧。
“沈牧是我四房的人，三哥把他叫来做什么？”
韩泰被将了一军，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秦染香压根不给他反应的工夫，直接把话头堵死了，倒显得韩泰理亏。
沈牧跪在那儿暗暗叹了口气，这女人嘴上的功夫比她用剑还利索。
“他杀了我的人，自然另当别论！”
韩泰沉下脸来。
秦染香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反问。
“杀了谁？谁看见了？”
韩泰又是一滞。
沈牧杀阿石的时候确实没旁人在场，那帮混混早被打散了。
今早沈牧回来了阿石没回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怎么回事。
可“看得出”和“有人亲眼看见”是两码事，秦染香揪的就是这个。
韩泰还没想好怎么接，秦染香已经往下说开了，满是嘲讽。
“不过一帮小混混争地盘的破事儿，让小厮去料理便罢了。”
“三哥居然把韩轩都派出去了？”
“七品高手对付一个八品奴才，不怕丢了三房的人？”
“结果呢……还输了！”
“换了我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好意思大张旗鼓抓人问罪？嫌丢脸丢得不够是不是？”
韩泰腾地从秋千上站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想反驳，可这话句句是事实，张了几次嘴硬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半晌，他阴沉着脸盯向跪在地上的沈牧，一字一顿。
“杀人偿命！今天他必须给阿石偿命！”
啪！
秦染香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声音陡然拔高。
“放屁！”
“江湖争斗各凭本事，死了是他自己没用活该，今天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韩泰瞪着她，嘴角的肌肉跳了跳。
“你要为了一个奴才……跟三房翻脸？”
秦染香站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半步不退，语气冷得能结冰。
“今天就撕破脸了，又能怎样？”
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持棍的奴仆把脑袋缩得更低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牧跪在那儿，心里飞速盘算着局势。
韩泰骑虎难下了。
三房四房暗地里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但主子间总维持表面和睦，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强硬到底？
有秦染香护着，今天杀不了沈牧。
就此作罢？
那等于怕了一个女人，三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正左右为难的当口，花园入口处又有了动静。
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人数比秦染香那边多了两三倍，排场大得多。
来人三四十岁模样，眉目精致穿戴华贵，风韵犹存，浑身上下透着不怒自威的矜贵。
沈牧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李夫人！
完了，最不想见到的人来了。
大老爷续弦正室，三房当家主母，除了老夫人之外整个侯府最尊贵的女人。
秦染香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的来护犊子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姿态做足了十二分。
“大伯母。”
韩泰赶紧迎上前去，一声“母亲”叫得亲热，回头还不忘挑衅地瞥了秦染香一眼。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娘来了，你再能耐也得矮一辈儿。
秦染香微微一笑，不等李夫人开口便先把话接过来。
“大伯母是明事理的人，想必不会用长辈身份压人吧？”
李夫人目光淡淡扫过来，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韩泰和韩岳都是她亲生的儿子，可韩岳过继四房之后秦染香便算四房的人了。
明面上是儿媳，实则分属两房，嫌隙早就结下了。
李夫人懒得接她的话茬，直接转头问韩泰。
“闹什么？”
韩泰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弟媳手底下一个狗奴才打死了儿子的人，儿子让他偿命，弟媳非拦着不让。”
李夫人哼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地转向秦染香。
“就这点事也值当吵？老四家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岂能因是你的人就偏袒？”
秦染香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大伯母，岂能只听三哥一面之词？”
李夫人直接抬手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一个妇道人家偏袒一个小厮，传出去像什么话？本以为多大的事儿，不过如此。”
沈牧跪在地上听着，心越沉越深。
李夫人这是铁了心帮韩泰，话里话外都在给秦染香扣帽子。
秦染香脸色一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大伯母，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敬您是长辈，可这话太难听了……妇道人家偏袒小厮，这话传出去，弟媳还怎么做人？”
“长辈要是存心逼死小辈，弟媳也只好认了！”
李夫人面色微变，没料到秦染香敢当面顶撞。
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即摆了摆手故作大度。
“我本是为你好，倒成了恶人了，罢了罢了，不与你小辈计较。”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总归不过是一个奴才的事儿……”
话音未落，李夫人的脸骤然一沉，目光冰冷地扫向跪在地上的沈牧。
“打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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