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猛虎帮

万兴酒楼二楼雅座，窗户半开着，街上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沈牧靠窗坐着，桌上摆了四副碗筷，菜上了三道，还差两个人没到。

对面坐的是县衙都头武刚，三十来岁，方脸短须，喝起酒来跟灌水似的。

"沈兄弟，恭喜你啊，九品定品成功！"

武刚端起酒碗冲他一举，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笑得很痛快。

沈牧跟着喝了一口，浊酒辣嗓子，他皱了下眉头放下碗。

"武大哥客气了，九品而已，在您面前不值一提。"

"诶，那可不一样！"

武刚竖起手指头，一脸正经。

"九品虽说是入门，但好歹踏进了武道的门槛。"

"往后出门能佩刀，能接镖局的活，在官府登了册，算有功名的人了！"

沈牧来了点兴趣，顺嘴问了一句。

"做镖人赏金高吗？"

"高是高，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计。"

武刚嘿嘿一乐，拿筷子点了点桌面。

"押一趟镖少说跑半个月，路上碰着山匪还得拿命去拼，有命挣没命花。"

沈牧摇了摇头，又抿了口酒。

"做不来这个，还是老实在府里当差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码事。

毒蛇帮和飞鹰帮合并之后，城南的地盘基本就算定了。

接下来最要紧的，是跟武刚把关系处好。

县衙这条线往后用得着，眼下趁着定品的由头拉近关系，正是时候。

武刚这人在衙门里吃公家饭，可办事灵光为人也爽利，值得深交。

两人你来我往喝着，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还夹着粗重的喘气。

沈牧抬头一看，脸色一变。

齐志和张天绝一前一后上了楼，两人身上的衣裳都破了好几道口子。

齐志左眼眶青了一大片，张天绝嘴角挂着血痂，走路都有点歪斜。

"怎么回事？"

沈牧腾地站了起来，差点碰翻了酒碗。

武刚也跟着皱起眉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齐志一屁股坐下来，龇牙咧嘴吸了口冷气，伸手就去够茶壶。

"别提了，今儿出了岔子。"

张天绝闷声不响往椅子上一靠，脸色黑得像锅底。

"帮派扩张本来顺得很，城南几条街的铺面全谈妥了。"

齐志灌了大半碗茶缓了缓劲儿，咬着牙往下说。

"结果下午忽然冒出一伙人来，自称猛虎帮的，二话不说就跟咱们干了起来！"

"猛虎帮？"

沈牧眉头拧到一块儿去了，这名字他压根没听过。

"前身是硕鼠帮，去年才改的名。"

齐志按了按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以前就十来号人偷鸡摸狗的货色，可这回完全不一样了，人手多了一倍不止，出手也硬了。"

"背后有人撑腰？"

武刚插了句嘴，端着酒碗没放下。

"肯定有！"

齐志重重一拍桌面，碗碟叮当直响。

"我托人打听了一圈，扶持猛虎帮的……是卫国公府。"

沈牧手里的筷子一下停住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可侯府这么大，到底是哪一房在背后搞的？

"具体是府里哪边的人，你们知道吗？"

齐志和张天绝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今天打伤我们的那个年轻人有个特征。"

张天绝总算开了口，嗓音又哑又沉。

"左脸上有块青色胎记，巴掌大，八品修为，出手又快又狠。"

齐志接了一句。

"那小子最多二十出头，八成是哪个大人物身边带的。"

沈牧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暂时接不上线索。

"这事我回府去打听，你们先养伤，别急着跟猛虎帮硬碰。"

几个人兴致彻底没了，又勉强喝了两杯就散了。

……

回侯府的时候已经掌灯了，秋虫在墙根底下叫得细碎。

沈牧径直往清芷院走，还没到四门口就碰上了春秀。

"这个时辰你跑来做什么？四奶奶刚歇下。"

春秀站在月洞门前，手里提着盏灯笼，光晃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

"春秀姐，有件急事，得劳烦你帮我跟四奶奶递个话。"

沈牧把城南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着重提了猛虎帮和那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年轻武夫。

春秀听完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让他在门外候着，自个儿提着灯笼往院子里去了。

等人的工夫不好熬，沈牧背靠着院墙，抬头看了会儿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小弯惨白的光。

院墙里头隐约有丫鬟说话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

大约过了一炷香，春秀终于出来了。

"打听清楚了。"

她快步走到沈牧跟前，声音放得极轻。

"扶持猛虎帮的是三房，你说的那个有青色胎记的叫阿石，是三爷韩泰的贴身小厮。"

沈牧心里头猛地一沉。

三房！韩泰！

这事可就棘手了。

他在心里头飞快地把这些线索串了一遍。

韩泰是三房嫡子，上头老太太宠得跟眼珠子似的，在府里走路都横着走。

沈牧这边才刚把毒蛇帮收编到手，转脸就被三房盯上了。

再一想更是头皮发麻……张天绝之前说过融血藤是替韩泰备的见面礼，结果被秦染香截了胡。

三房这分明就是来找场子的！

沈牧后背一阵发凉，算是一脚踩到硬茬上了。

"四奶奶怎么说？"

他看着春秀，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

春秀眨了眨眼睛，眉梢带着一丁点笑意，那表情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四奶奶的意思是，对方只派了个小厮出面。"

"她要是兴师动众反倒落了下乘。"

"说到底是三房跟四房的暗斗，四奶奶不方便亲自下场。"

沈牧已经猜到了后半截话。

"所以让你出面应对，对等嘛，人家派小厮，咱们也派小厮。"

春秀顿了顿，脸上的神情认真了不少。

"不过你得想清楚，阿石是八品武夫，你才刚定九品，真要动起手来……"

后面的话她没往下说，可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我知道了，多谢春秀姐。"

沈牧抱了个拳，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春秀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我再去跟四奶奶说说，看能不能多替你争点什么！"

沈牧回了回头，冲她摆了摆手，笑了一下没说话。

身后月洞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夜风灌进巷子里，吹得墙角的灯笼一晃一晃。

走在回下人房的路上，他脸上那点笑意早没了。

九品对八品，差了整整一个大阶，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的情况不太一样。

品级虽然是九品，可他的力量已经到了两千斤。

这数字放在九品里头，绝对算炸裂。

上回跟何都头过了两招，他心里大概有个底，纯拼力气他不怵。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力量归力量，身法步法、实战经验、临场反应，这些东西光靠蛮力补不了。

阿石跟在韩泰身边当差，见过的阵仗肯定比他多得多。

两千斤的力气，到底能不能打赢一个八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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