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小师叔她还没死，日子还长着呢
酸甜的陈皮味在舌尖化开，她走回内室，解开腰间的几个储物袋，一股脑全倒在了拔步床上。
哗啦一声，锦被上瞬间堆起了一座小山。
正当中摆着那盏青铜养魂灯，旁边散着十几张还没卖出去的剑火符、岑不器送的清音铃、三袋鼓鼓囊囊的中品灵石，外加二十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青瓷药瓶。
压在最底下的，是那只装着顾无涯狂草手书与睡眠旧册的灰布小袋。
姜眠眠盘腿坐在床沿，先把灵石袋子拢到手边掂了掂。
刚从上清宗下山那会儿，她兜里穷得叮当响，连住客栈都得跟人拼房，如今混了一圈，不仅白得了一盏灯，家当还翻了好几倍。
她把灵石袋子塞进贴身的暗兜，又伸手去扒拉那堆药瓶，按照每日服用的次数，从高到矮在床沿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
赤离端着刚去膳堂取来的热豆浆跨进门，瞧见床榻上这副阵仗，挑了挑眉。
“你这是准备搬家，还是打算在佛国门口支个摊子开药铺？”
姜眠眠拿起一瓶补气丹晃了晃，听着里头药丸碰撞的动静，一本正经地摇头。
“药铺可不敢开，万一被楚惊春闻着味儿追过来查账，我这点家底还不够付她诊金的。”
赤离把托盘搁在圆桌上，走过来顺手拿起一只贴着红纸条的紫砂小瓶。
“这瓶是什么，上面还画了个骷髅头？”
“那是楚惊春用来防我偷懒的黄连丸。”
姜眠眠飞快地从他手里夺过紫砂瓶，直接塞进床垫最底下的夹缝里。
“就当它不小心丢在佛国了，谁也别提。”
赤离被她这手藏赃物的熟练动作逗乐了，屈指在她光洁的额角上弹了一下。
“待会儿她要是来翻床板，本少主可不替你顶缸。”
“她忙着跟温丹师研究新方子，哪有空管我。”
姜眠眠拍拍手，把排好的药瓶和杂物重新扫进储物袋，只留了养魂灯提在手里。
收拾停当，两人穿过渐渐空旷下来的前院，去大殿偏厅向顾知微道别。
戒律堂的僧兵正在殿外清点万生楼查封的物资，顾知微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刚核对完的契主名册，交代执事将赔偿的灵石尽快发下去。
听见脚步声，他将名册交还给身侧的沙弥，转身迎上两步。
“姜施主今日便要启程？”
“嗯，热闹看完了，再住下去该交房钱了。”
姜眠眠晃了晃手里的养魂灯，说得十分实在。
顾知微唇角微弯，从宽大的素白僧袍袖中取出一册线装的蓝皮薄本，双手递到她面前。
“这是贫僧昨夜重新整理的《静息诀》全篇注解，里头补了后三层收敛魂息的吐纳窍门，施主每日早晚各修习半个时辰，切莫贪快。”
姜眠眠伸手接过，翻开首页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端正清爽，每一处晦涩的行气节点旁都用朱笔标了批注，比她师父那手鬼画符好认了一百倍。
她将薄本贴身收好，真心实意地朝他弯了弯眼角。
“多谢圣子，这几日在佛国给你添了不少乱。”
顾知微合十还礼，指间的菩提子轻轻擦过腕骨。
“万生楼借寿一事，若非施主出手截断母阵，佛国法会恐难善了，该道谢的是贫僧。”
他目光落在姜眠眠气色明显红润了些的脸上，温声补了一句。
“藏经阁底层尚有几卷前朝遗留的古修札记，或有涉及百年前归墟魂伤的偏方，贫僧处理完戒律堂的积案便去翻阅，施主可要多留几日等个准信？”
姜眠眠想也没想便摆了摆手。
古卷那种东西，少说也有几千册，真要等他一页页翻出来，她这半年命又得在床上躺过去大半。
“不用那么麻烦，圣子平时还要管寺里的杂事，哪能天天钻故纸堆。”
她提了提裙摆，语气轻快。
“日后若是顺手翻到了，劳烦圣子让人给我传个信就行。”
顾知微静静看了她两秒，颔首应下。
“好，若有消息，贫僧定当飞剑传书。”
辞别顾知微，姜眠眠拎着养魂灯，溜溜达达地走出了佛国高耸的汉白玉山门。
山门外的古松下，赤离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绛红窄袖劲装，正站在路边等她，手里牵着两匹浑身雪白、蹄生轻云的踏云兽。
瞧见她慢吞吞地晃下石阶，赤离将其中一匹性子温顺的踏云兽拉近两步，替她扶住马镫。
“行李都挂在鞍子上了，岑不器送的那个铜铃我也替你拴在了车架上。”
姜眠眠没急着翻身上去，她站在山门外的青石坪上，抬手搭在额前遮了遮日头，望向远处蜿蜒进青山深处的官道。
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黄花，几辆散修的马车正慢悠悠地往山下走，空气里全是草木晒暖后的清香。
赤离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单手搭在兽鞍上问她。
“佛国出来了，下一站想去哪儿？”
姜眠眠放下手，低头踢了踢路边的一颗小石子。
以前在山上，她连后山的竹林都懒得跨出去，总觉得走哪儿都是耗命，还不如在棺材板前头省点力气。
可这会儿看着前头那条看不到头的山路，她心里头倒生出点说不清的痒意。
“哪里有能治魂伤的药，就先去哪儿呗。”
她转过身，拍了拍踏云兽厚实的脖颈。
“楚惊春单子上写的九叶芝，听说在南疆的瘴气林子里长着，咱们可以顺道去转一圈。”
赤离偏过头，火红的发尾被山风吹得拂过肩头，眼底带着点笑意。
“南疆那地方十座山有九座是空的，要是一路找过去，连根草须子都没见着呢？”
姜眠眠拎起手里的青铜养魂灯，在掌心里轻轻颠了一下。
“找不到拉倒，那就先活着，边走边找。”
她没再提什么“反正早晚都要死”的丧气话。
兜里既然有了大半年能挥霍的光景，就算前头真没药，去南疆尝尝那边的酸汤鱼，也比干巴巴地躺在榻上数日子划算。
赤离看着她亮晶晶的眉眼，嘴角扬了起来，朝她伸出右手。
掌心宽厚，指节分明。
姜眠眠看了看他的手，也没矫情，直接伸手搭了上去。
两人没骑踏云兽，就这么牵着缰绳，顺着铺满碎石的下山道慢慢往前走。
才走了没二里地，后头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扑棱声。
一只肥硕的大白鹅贴着地皮狂奔而来，两只大翅膀扇得尘土飞扬，扁嘴里还死死叼着半块刚从路边茶摊顺来的桂花定胜糕。
鹅祖一口气冲到两人跟前，脑袋一歪，熟练地往赤离靴子后头躲。
姜眠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头隐约传来的茶摊老板叫骂声，伸手戳了戳鹅脑门。
“你慢点跑，又去哪儿白吃白喝了，省得人家追上来找我讨债。”
鹅祖脖子一缩，三两口把定胜糕咽进肚子里，嘎地叫了一声，摇摇摆摆地走到了队伍最前头开路。
赤离在旁边低声笑了起来，抬手将缰绳绕在左腕上，腾出右手握住姜眠眠的指尖。
山间的清风穿过林梢，吹起两人一青一红的衣摆，在半空中轻轻撞在一处。
姜眠眠听着腰间清音铃叮铃铃的脆响，走着走着，忽然偏过头问了一句。
“赤离，你说我这破身子，到底还能活多久？”
赤离脚步没停，侧脸看了她一眼，反问她。
“你想活多久？”
姜眠眠踢开脚边的一截枯枝，仰起脸看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白云，认真盘算了一会儿。
“先活到明年吧，今年山上的冬笋我还没吃到呢。”
她走了两步，指尖在赤离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等到了明年，再想想后年的事。”
赤离反手收紧五指，将她微凉的手整个扣进温热的掌心里，迎着扑面而来的山风应了一声。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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