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金岁果不收灵石
姜眠眠还站在金岁果前，顾知微已从长案另一头走了过来。
“这是金岁果。”
他道，“生在佛国边境古灵地，三百年一熟，确有延寿之效。”
姜眠眠忙问：“我能吃吗？”
顾知微隔着结界探了探药性，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果子是真的。只是你魂息还虚，整颗服下去，药力未必受得住。”
“拆开呢？”
“带回去让楚医仙验。她肯点头，才能用。”
姜眠眠把手背到身后，忍住了想去碰琉璃匣的念头。
“我只问一件事。她若验过能入药，补回的寿元会不会被魂伤立刻耗掉？”
顾知微沉吟片刻：“药性与魂伤牵扯太深，贫僧现在不敢替楚医仙作答。不过这果子确有延寿之力，值得一试。”
姜眠眠点点头。
“那就先看人家换什么。药怎么买到手，回去再让楚惊春操心。”
赤离听得好笑：“你倒会分派活儿。”
“谁让她会治，我只会吃。”
姜眠眠答得十分坦然。
姜眠眠应了声，转向守着果子的老道。
老道身穿打补丁的粗布袍，须发皆白，面前没有价牌。
“老前辈，这果子怎么换？”
闻鹤翁抬起眼：“不收灵石，也不换丹药。”
赤离奇道：“这么好的果子，你自己留着不行？”
“老朽早年服过一枚。同类延寿灵物，第二回吃便没效了。”
闻鹤翁从袖中摸出一柄湛蓝玉尺，搁在案上，“谁能替我修好听潮尺，果子归谁。”
赤离凑近看：“这尺子一条裂缝都没有，坏在哪儿？”
“壳子完好，水灵断了。”
闻鹤翁指着尺内三段淡蓝色光影，告诉他们五十年前下秘境时，这把尺替徒弟挡过一击。
外表留住了，器纹里的古水灵却断成三截，再也无法贯通。
“我想在死前把它交还徒弟。修不好，拿什么新法宝来换都没用。”
他说完，拇指沿玉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当年那孩子被困在水下，是它先裂了水灵，替他挡下最后一道水刃。他后来总说要替我找匠人修好，我没让。修坏了，这东西就真没了。”
姜眠眠问：“那您为何今日又肯拿出来？”
“老朽岁数大了，总得给他留件能用的东西。他现在独自出门历练，随身防护总比抱着一件念想强。”
闻鹤翁抬头看她：“老朽不是等着谁来显神通。能修便修，不能修就还我，别拿它赌运气。”
“明白。”
姜眠眠应了声。
她画符图省事，修这类牵着人命旧情的东西，反而不敢乱动手。
姜眠眠正想借尺子看看，后头来了人。
贺青衡带着两名管事走到案前。
他虽被佛国查问，禁入的是万生楼涉事管事，并非所有楼中丹师；今日没带摊位，凭个人请帖照样进了珍品会。
他解开储物袋，露出一柄水汽充沛的短剑。
“闻鹤翁，老夫拿覆水剑，再添三百上品灵石，换你的金岁果。”
闻鹤翁瞧也不瞧：“老朽只换修好的听潮尺。”
“这把尺的水灵已经断了。你留着也不过是死物。”
“那便留着。”
闻鹤翁将尺子收回袖里，“人老了，东西也念旧。”
贺青衡收了储物袋，叫过管事低声吩咐几句，便往水修聚集的席位去了。
赤离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这人出价倒爽快。”
“再爽快也没用。”
闻鹤翁重新把尺子放好，“我不缺灵石。况且那剑再好，又不是老朽徒弟的东西。”
贺青衡走远后，已有两名水系修士朝他的席位靠过去，似乎是在商谈什么。
闻鹤翁也看见了，倒不着急，只问姜眠眠：“姑娘，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姜眠眠想了想：“本来是想换果子的。现在还想看看这尺子究竟坏在哪里。”
“那你先看，莫急着答应。”
闻鹤翁抬手撤掉玉尺外面一层护器光，“老朽先前吃过几次亏，听人说得天花乱坠，一上手就把器纹弄得更乱。”
姜眠眠等他走远，才向闻鹤翁伸出手。
“老前辈，借我瞧一瞧尺子？”
闻鹤翁迟疑片刻，仍把尺子放到案上。
姜眠眠只探出一缕极细的剑意，顺着尺内器纹往里走。
三段水灵各占一处，像河床中断开的浅水。
她往前轻轻一递，最末那截水灵立刻缩了回去。
她及时收手。
刚才那一点力道极轻，尺面却传来细微的凉意，像是有人用冰针扎了她一下。
姜眠眠把手退到案外，指腹多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她试着活动两下，确定没有伤到经脉，才继续查看。
那三段水灵各自顺着原来的器纹打转，明明只隔着指甲盖大小的空隙，偏偏一碰外来的灵力便缩回去。
赤离伸手要碰，被她拦住。
“别往里送火。不是烧掉什么东西就能修好的。”
“我还没动手呢。”
赤离把手收回来，“你这防我防得也太熟练了。”
姜眠眠没理他，又换了个方向。
岑不器恰好从隔壁席位走过，认出听潮尺，弯腰看了看：“这活儿难。外头器纹勉强还连着，里头水灵却受不得半点推力。硬接会把尺子震碎。”
姜眠眠换了个方向，让那缕剑意沿着断纹横过去。
这回水灵没有退，反倒追着那点微光，轻轻晃了一下。
她停下手。
赤离问：“有办法？”
“有点头绪。”
岑不器伸出手，将玉尺旋了半圈，指给她看其中一道极细的弯纹。
“这里还留着一点相连的旧路。它原先能行水，是因为这三段纹路会轮流承压。如今一截断了，其余两截便都不敢走。”
姜眠眠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
刚才剑意横过去时，末段水灵晃动的地方，恰好就在这道弯纹附近。
“您能暂时护住这道旧纹吗？”
“能护住外壳，却护不住里面的水灵。”
“够了。”
姜眠眠松了口气，“至少我试的时候，不用一边顾尺子一边顾自己。”
岑不器又嘱咐：“今日别往深处试了。人家这东西认主，你又带着魂伤，出了岔子两头都难办。”
姜眠眠收回手，果然停了。
姜眠眠想起林长老教过的回剑之法。
剑气离体，留一线余脉作引。
若能把这一缕剑意放得更轻，沿断纹搭出一条暂时的路，让水灵自己流过去，兴许能接上。
岑不器看出她在想什么：“老夫可以替你稳住器纹。可你那剑意得收得极细，水灵一旦受惊，尺子便保不住。”
姜眠眠掂了掂手里的尺子，又递还给闻鹤翁。
“老前辈，我今日没把握动手。能不能容我回去准备一日？”
闻鹤翁收好尺子：“明日日落前，这果子要结契。你若真有办法，明日此时来。”
“好。”
姜眠眠答应下来，带着赤离出了金莲别院。
闻鹤翁却又叫住她：“姑娘留步。”
姜眠眠回头。
“若你明日修不成，老朽不会怪你。只请你记住方才说的话，莫为了这枚果子硬来。”
“放心。”
姜眠眠把袖中养魂灯按稳，“我自己比您还怕死。修不成就还您，果子再好也得有命吃。”
闻鹤翁笑了一声，这才将听潮尺收入袖中。
走到殿门口，姜眠眠又回望一眼琉璃匣。
殿里来往修士不少，金岁果却仍安稳地放着。
明日到时辰之前，她还有一夜可以准备。
路上赤离问：“你要岑不器帮你护器纹？”
“嗯。他看得懂，我才敢下手。”
“你自己呢？”
“我得把剑意收得更轻。今天试那一下就有点累，明日动手前得养足精神。”
两人回到客院，楚惊春还在药房煎药。
姜眠眠进屋便脱了软靴，把养魂灯放到床边，抱着被子往里一滚。
赤离站在门口：“贺青衡多半连夜去找水修，你就睡了？”
“果子要拿，觉也要睡。”
姜眠眠把脸埋进被沿。
“今天不睡饱，我明天拿什么命修那把破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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