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姜眠眠，你的魂丢了
白芷最后是被侍女架回去的。
她浑身湿透，九条尾巴烧得坑坑洼洼，尤其是刚续上的那条，尾尖只剩一截焦黑。
几个先前替她说话的狐族长老站在院门口，谁也没好意思再提婚约。
赤离当众下了令。
“即日起，剥夺白芷随意进出王庭核心区域的特权，闭门思过，无我手令不得外出。”
白芷挣扎着还想说话，赤离已经让侍女把人扶走了。
另一边，温少芷正蹲在丹房废墟前，捧着一块碎裂的炉壁，脸色难看得要命。
顾知微走到她身旁。
“温丹师现在该明白了？你那丹炉里的黑气，正是你当年拿佛门弟子试药时，从赤潮湾沾染上的死气。因果循环，你躲不掉的。”
温少芷手指一颤。
她低头看着青鸾炉，半晌没吭声。
顾知微也不催，只让随行弟子替她把散落的炉片收好。
王庭折腾了大半日，总算清净下来。
只有苏鸢还没消气。
她站在客院里，盯着殷长夜那口黑棺，越看越来气。
验魂镜照不出，验魂针折了，昨天带着四个金丹妖侍来抬，连棺材底都没离开过地面。
她堂堂引魂司使，竟拿一口棺材毫无办法。
苏鸢琢磨了半天，决定换个法子。
搬不走，她就守。
她从库房搬来那只雕花小马扎，往棺材开盖的一头一放，坐得端端正正。
只要殷长夜出来，她就拿验魂镜照他。
这回总不能再跑了吧？
一个时辰过去，棺材没动。
两个时辰过去，苏鸢坐得腰酸背痛，正准备起来活动活动，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阿灰阿白从棺材后头钻出来了。
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扶住棺身，推着黑棺原地转了半圈。
苏鸢愣了。
“你们干什么？”
阿灰阿白没理她。
棺盖慢悠悠滑开。
只不过，开口已经转到了另一边。
苏鸢刚起身，棺材便挡住了她的视线。等她绕过去，殷长夜早已走远。
她追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跟个纸人较劲实在丢脸，只好气呼呼地坐了回去。
“行，你们有本事。”
这一守又是半个时辰。
直到阿灰阿白回来，抬起棺盖重新合上，苏鸢才发现自己守了半天的竟是口空棺。
她抓起小马扎，险些当场砸过去。
入夜，苏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殷长夜白天连头都没回一下，实在气人。
她越想越不甘心，索性披衣起床，摸进了殷长夜的客房。
黑棺就停在屋子中央。
屋里没点灯，窗外的月光落在棺盖上，照出一道极细的接缝。
苏鸢从袖里摸出一套新找来的开锁工具。
她白天特意问过工匠，这种棺盖既然能滑开，必定有机关。找准地方，轻轻一拨就成。
苏鸢先把耳朵贴在棺壁上听了听。
里头没动静。
她挑了根最细的银钩，沿着棺缝慢慢探进去。
这次倒比上回顺利。
银钩探到半寸深，果然碰着了什么。
苏鸢眼睛一亮，手腕往上一挑。
棺盖忽然开了。
她使出去的力气收不住，整个人朝前扑了下去，一只手撑住棺沿，另一只手却直接按在了殷长夜身侧。
险些压到他。
苏鸢低头，恰好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殷长夜躺在棺中，乌发散在肩旁，双目微阖。两人离得太近，她连他睫毛的影子都看得清楚。
苏鸢原本想骂人的。
可这会儿脑子忽然有点不听使唤。
她撑着棺沿，想站起来，偏偏袖子又被银钩勾住了。
正低头解着，殷长夜睁开眼。
他看了她两息。
“你要进来？”
“啊！”
苏鸢猛地往后一退，袖子扯开了，脚却绊上门边的小马扎。
哐当一声。
马扎翻了。
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连银钩都顾不上捡，扭头就跑。
一直跑到廊下，苏鸢才停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得吓人。
“什么人啊……”
苏鸢咬牙，又往房门看了一眼。
刚才靠得实在太近了。
他怎么连躲都不躲？
还有那句“你要进来”……
谁要进他的棺材！
苏鸢正打算回屋，身后忽然传来殷长夜的声音。
“苏鸢，回来。”
她脚步一顿。
“干什么？”
“有东西给你看。”
苏鸢犹豫片刻，还是回去了。
殷长夜已经从棺中坐起，掌心托着一盏幽都魂灯。
灯芯里封着一缕黑丝。
白日薛延年把封着黑丝的扇骨交给他，请他辨认其中有没有残魂。殷长夜将黑丝引入魂灯，另加了一道封印，连灯焰都与它隔开。
苏鸢站在棺材旁，离他足有三步远。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
殷长夜将魂灯托高了些。
苏鸢运起引魂司瞳术，眼底浮出幽紫色光芒。
起初只看见一团缠绕的黑气。
她将灵力往眼中多送了几分，忽然发现黑丝深处藏着几粒细小的魂光。
“人魂？”
她凑近一些。
那些魂光碎得厉害，连完整的一魄都凑不出来，周围还缠着浓重的邪气。
苏鸢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股气息有些熟悉。
殷长夜开口：“像姜眠眠缺失的魂息。”
苏鸢抬头。
“你确定？”
“你可以验。”
苏鸢当即摸出定魂盘。
她以姜眠眠先前登记在引魂司的魂息为引，催动盘上符文。
盘针转了几圈，先指向隔壁姜眠眠的客房。
苏鸢正要说话，盘针忽然又动了。
它缓缓偏转，最后停在殷长夜手中的魂灯上。
黑丝深处，那点微弱的魂光跟着亮了一下。
苏鸢脸色变了。
“真是她的？”
她伸手便要开灯。
殷长夜按住灯盖。
“别碰。”
苏鸢停下。
“怎么？”
“外面还缠着邪气。现在送回她体内，连邪气也得一道进去。”
苏鸢赶紧收手。
“那怎么办？”
“先封着。”
殷长夜将灯芯重新封好，递到她眼前。
“天亮让她自己看看。”
苏鸢捧着定魂盘，想了想，又问：“可这才多大一点？她当年丢的魂，总不会只有这些吧？”
“还不知道。”
殷长夜望向窗外。
隔壁姜眠眠的屋子早已熄了灯。
“一百年前，幽都的死籍上，曾有一笔离奇的烂账。”
苏鸢抬头看他。
“什么烂账？”
“有人在七息之内丢了魂，死籍却查不出魂去了哪里。”
殷长夜重新看向灯中的黑丝。
“赤潮湾底下那扇门，恐怕知道得比我们多。”
苏鸢还想追问，殷长夜已经把魂灯收了起来。
“明日再说。”
她瞪着他。
“你倒是睡得着！”
殷长夜看了眼敞开的棺盖。
“还好。”
苏鸢：……
她觉得自己今晚就不该来。
第二天一早，姜眠眠打着哈欠推开房门。
外头太阳正好，她打算搬张椅子去院里晒晒。
谁知门一开，便看见殷长夜站在外面。
苏鸢也在，躲在廊柱后头，眼睛还有点红，像是一夜没睡好。
姜眠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吵架了？”
苏鸢立即道：“谁跟他吵架！”
姜眠眠被她喊得一愣。
“那你脸红什么？”
苏鸢不说话了。
殷长夜抬手，将封好的魂灯递到姜眠眠面前。
灯芯里，黑气已经凝成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灰色结晶，外头还缠着几根细细的黑丝。
姜眠眠低头瞧了瞧。
“这是什么？”
殷长夜答得平静。
“姜眠眠，你的东西，掉在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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