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谁家的棺材追着活人跑
礼棺转过来以后，谁都没先动。
姜眠眠往左走了一步。
棺材也往左滑了一步。
她停住。
棺材停住。
赤离终于忍不住，直接横到一人一棺之间：“够了。”
礼棺在他面前停了半息。
随后往旁边一绕。
从他身后过去了。
赤离回头时，棺头已经重新对准姜眠眠。
姜眠眠摸了摸腰间魂牌：“我现在活着，它也照认？”
殷长夜道：“所以麻烦在这里。礼棺接亡魂的规矩我知道，认上一个活人以后会怎样，我没见过。””
迎魂老人倒很高兴，围着礼棺转了两圈：“认主了！这可是好事，说明姜姑娘的归魂礼很顺。”
“我不需要它认。”
“认都认了。”
鹅祖已经凑过去。
它绕着礼棺走一圈，先啄了啄棺角，发现木头挺硬，又扑棱一下跳上棺盖。
礼棺没有反应。
鹅祖顿时觉得自己占了新地盘，昂着脖子在上面走了两步。
姜眠眠往后退。
棺材带着鹅一起往前滑。
鹅祖脚下晃了一下，翅膀立刻张开，随后发现没掉下去，又神气起来。
赤离：“把鹅抱下来。”
“你抱。”
“它现在站棺材上。”
“所以我不抱。”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礼棺又往姜眠眠这边贴近一尺。
楚惊春看不下去：“先上车。你别跟它耗。”
迎魂车就在旁边。
姜眠眠也确实不适合站着研究一口棺材，于是重新上车。
车夫见她坐稳，扬起缰绳，迎魂车顺着长街继续往前。
刚走出十丈，身后便传来一阵欢呼。
“跟上了！”
姜眠眠回头。
礼棺真跟上了。
棺材没有马，也没有人抬，离地半尺贴着石板往前滑，速度一点不比迎魂车慢。
鹅祖站在棺盖最前面，迎着风张开翅膀，像它才是赶车的。
赤离的脸彻底黑了。
“殷长夜，停它。”
“停不了。”
“你是幽都少君。”
“它是礼棺。”
“所以？”
“归魂礼里，它听亡籍。”
赤离转头看车上的姜眠眠。
姜眠眠已经往软垫里靠了靠：“那先让它跟。”
礼棺跟得很安分。
至少最开始是。
直到迎魂车拐进灯市。
街一下窄了，两边全是纸扎摊、灯架和临时支起来的小铺。
车夫怕撞人，速度慢下来，礼棺却没学会减速，眼看就要顶上车尾。
车夫回头一看，魂都快吓活了。
“让让让让！”
缰绳一抖，迎魂车重新提速。
于是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一辆挂满白花的迎魂车在前面跑。
一口礼棺在后面追。
棺盖上还站着一只鹅。
“嘎——”
鹅祖迎风叫得十分响亮。
沿街小鬼全追着看。
有纸扎摊主来不及收支出来的长杆，礼棺从下面一过，鹅祖脑袋差点撞上去。
姜眠眠在前车回头看见，赶紧喊：“低头！”
鹅祖没低。
杆子擦着冠羽过去。
下一根又来了。
这回它终于老实，整个趴在棺盖上，只剩屁股朝天。
后面的人追得也不轻松。
薛延年一手护着还没还回去的纸钱篮，顾知微顺手接住一盏被风扫落的白灯，陆吾争一路把挡道的摊车往旁边推。
楚惊春追在最后，只来得及朝车夫喊一句：“别颠她！”
后半句便被街口锣声盖了。
姜眠眠倒没觉得太颠。
归魂车确实稳，软垫也厚。
她只是坐在里面被一口棺材追了半条街，多少有点不像话。
“停一下。”
车夫不敢：“后面追着呢！”
“就是让你停。”
“会撞！”
“我下去。”
车夫觉得这个主意更吓人。
姜眠眠已经扶住车栏。
赤离从侧面追上来，先一步按住车辕：“慢点停。”
车速终于一点点降下来。
礼棺也跟着靠近。
姜眠眠等车彻底停稳才下去，赤离伸出左手，她借了一下力，落地后没急着松，先站稳了再说。
礼棺在三步外停住。
鹅祖从棺盖上抬起脑袋。
姜眠眠往前。
棺材不动。
她往后。
棺材又跟。
“它不是要撞我。”
赤离还抓着她的手臂：“你现在才发现？”
“它就是一定要跟着。”
“所以？”
姜眠眠看了看棺盖。
“你别告诉我——”
姜眠眠没动，先问殷长夜：“它会收魂么？”
“不会。礼棺只接引，不收魂。”
“那行。”
她已经走过去。
鹅祖见她靠近，还往旁边让了让。
姜眠眠扶着棺沿，先试了试稳不稳，随后直接坐到棺盖上。
整口礼棺瞬间安静。
不追了。
也不转了。
连方才一直轻轻震动的棺身都彻底稳下来。
姜眠眠在上面坐了一会儿。
“比车稳。”
迎魂老人还特意凑过来摸了摸棺角：“百年没回来，棺倒挺认你。”
姜眠眠坐在上面问：“能退么？”
老人愣住：“退什么？”
“棺材。”
“……这是礼。”
“我活着，用不上。”
老人一时竟被问住。赤离在旁边听得额角直跳：“你先下来再谈退货。”
赤离站在下面，半天没说出话。“你给我下来。”
姜眠眠不肯：“先别动。”
赤离急了，“你坐的是棺材。”
“知道。”
“知道你还——”
鹅祖往姜眠眠另一边挪了挪，一人一鹅把棺盖坐得满满当当。
姜眠眠甚至拍了拍身下的木头：“挺宽。”
赤离深吸一口气。顾知微他们终于追到，薛延年把扣在头上的纸钱篮拿下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姜眠眠坐棺材上。
他停了两息。
“我们是不是追错方向了？”
没人回答。
因为远处突然响起三声锣，比刚才迎魂礼的锣更急。街上原本慢悠悠走着的亡魂一下往两边散，沿街摊主也飞快把东西往后收。
殷长夜抬起头。
薛延年转向他：“又怎么了？”
“赛棺。”
“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巷子里已经冲出第一口棺材。
红的。
后面跟着绿的。
再后面一口镶满铜铃，跑起来叮叮当当。
十几口花里胡哨的棺材从四面汇进长街，齐齐朝前方灯门冲。
姜眠眠坐着的礼棺忽然震了一下。
赤离脸色变了：“下来！”
来不及。
礼棺像终于听见了发令锣，棺头猛地一抬，带着姜眠眠和鹅祖直接窜了出去。
鹅祖：“嘎——！”
姜眠眠一把捞住它。
“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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