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赤少主今天被卖了
废熔兵场的事彻底收完，已经过了午后。
楚惊春重新给姜眠眠摸了一遍脉，确认昨日强压封关台留下的反噬还在，但今日确实没再乱用灵力，脸色总算没有继续往下沉。
她把药瓶塞过去，只留下一句：“今晚以前别再让我看见你管闲事。”
姜眠眠把药咽下去，顺手接过顾知微递来的水：“那我不看。”
楚惊春冷笑：“你最好是。”
一行人没立刻回临时宅院。
烬城西市就在回程路上，陆吾争要去换一截磨坏的剑穗，顾知微的安神草也快用完了。
楚惊春更干脆，直接报出七八味缺药，让他们自己逛，她先进药铺。
姜眠眠原本没什么要买。走到第二条街，闻见甜香以后有了。魔域的市集和万妖海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万妖海颜色多，什么东西都喜欢挂得满街晃；烬城却到处是黑铁、红灯和烧得发亮的小炉，连卖糕点的摊子都支着一只巴掌大的火炉。
蜜浆刷在薄饼上，边缘烤得焦脆，撒过红椒粉以后，甜香里又多一点辛辣。
姜眠眠站住。赤离跟着停下：“你不是刚吃过药？”
“所以嘴里苦。”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吃甜的压一压。”
摊主已经听懂了，立刻从炉上夹起一块：“姑娘要辣一点还是甜一点？”
“甜。”
“她不能吃太辣。”
赤离同时开口。
姜眠眠转头：“你怎么知道？”
“楚惊春昨天说了三遍。”
“哦。”
她自己都没记这么清楚。
赤离说完也像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伸手指向炉边最浅的一盘：“那个。”
摊主笑着包好。
姜眠眠刚准备付灵石，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赤少主？”
赤离回过头。
一个穿绛红裙子的年轻姑娘站在三步外，看服饰不像魔域本地人，腰间挂着万妖海商行的贝纹牌，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族侍女。
她怀里抱着一只油纸包，见赤离真的回头，脚步都比方才快了些。
“真的是您。”
赤离看了半天：“你是？”
姑娘笑着提醒：“三年前海陆试剑会，我在南席。赤少主那日最后一场赢的是金角犀族。”
赤离大约终于从记忆里翻出一点东西：“有这回事。”
姜眠眠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甜饼。
姑娘却很高兴，把怀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我家这次来烬城送货，带了万妖海新做的赤蜜酥。我记得赤少主喜欢甜的，特意留了一盒。”
赤离没接。
平时嘴很快的人，这回难得停了一会儿。
收了吧，不合适。
拒得太直接，又像欺负人。
姜眠眠在旁边吃完第一口，慢吞吞把饼换到另一只手，等着看他怎么办。
赤离余光扫见她：“你看什么？”
“等你说话。”
姑娘没忍住笑了一声。
赤离脸上挂不住，只能对她道：“心意领了，东西你自己留着。”
姑娘倒是大方：“我排了半个时辰。”
姜眠眠终于插了一句：“那挺久。”
赤离立刻转头：“你到底哪边的？”
“我没站边啊。”
她又咬了一口饼。
姑娘笑得更厉害，索性把那盒赤蜜酥收回来：“行，那我自己吃。不过赤少主真人确实比传闻里难送东西。”
“什么传闻？”
“说你见甜就收。”
赤离脸黑了，姜眠眠低头咳了一声。
有一点想笑。
姑娘刚走没多久，赤离就知道那句传闻从哪来的了。
再往前不到半条街，一家糕点铺门口挂着六条红绸，正中央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木牌。
木牌上画了一只六尾赤狐，旁边写着斗大的几行字——
万妖海赤离少主亲荐。
六尾赤焰火栗糕。
吃一口，狐火旺三日。
姜眠眠站在牌子前。
先看字。
再看画。
最后看赤离。
画上的狐狸大概是为了显得威风，两只眼睛画得比铜铃还大，六条尾巴像六把扫帚，嘴里甚至还喷着一团火。
赤离整个人都安静了。
姜眠眠把最后一口甜饼咽下去，指了指牌子：“这个是你？”
“明显不是。”
姜眠眠不依不饶：“上面写你名字了。”
“本少主没长这样！”
这句声音不小。
糕铺老板从里面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招揽生意的笑：“客官识货啊！我们这个可是按狐族少主——”
话说到一半，看清门口的人。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赤离往木牌旁边一站：“你继续。”
老板又看木牌。
再看真人。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已经有人停下来。
姜眠眠也不走了。
赤离抬手敲了敲那块木牌：“谁告诉你，本少主亲荐？”
老板额头开始冒汗：“市、市面上都这么传……”
“谁传的？”
“这个……”
“我什么时候吃过你家糕？”
老板答不上来。
赤离干脆把最下面那只装糕的木盒拎起来，盒面也印着那只六尾大眼狐狸。
比招牌还丑。
他看了两息，脸色更差：“还印了这么多？”
老板小心解释：“卖得挺好。”
姜眠眠在旁边问：“多少钱一盒？”
“八、八灵石。”
“刚才那个姑娘送你的赤蜜酥，万妖海市价多少？”
赤离下意识道：“最多三灵石。”
姜眠眠点点头：“那你这张脸还挺值钱。”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赤离猛地回头：“姜眠眠！”
她很无辜：“我夸你呢。”
老板更不敢笑。
赤离本来只气对方冒他名字，等真拿起一块所谓“六尾赤焰火栗糕”闻了闻，脸上的火气反而收了一点。
“这不是万妖海赤蜜。”
老板脸色变了。
姜眠眠见他忽然认真，也走近半步。
“怎么？”
“用的是普通焦糖浆。”
赤离把糕掰开，里面一层发红的馅露出来，“这也不是狐火栗，是染过色的山栗。”
围观的人声音慢慢小了。
价格贵几倍倒还是小事，挂着万妖海和狐族少主名头卖假材料，就已经不是一个笑话了。
他把那半块糕重新扔回木盒，对老板道：“牌子摘了，剩下的货先别卖。你要继续做糕，写你自己的名字；要卖万妖海的东西，就从正经商行进货。”
老板连忙点头：“是是是！”
“还有这些盒子。”
赤离指着那张六尾大脸。
“全烧了。”
姜眠眠道：“这个要求听起来比较有私心。”
赤离咬牙：“画得太丑！”
围观的人彻底笑开。
老板这次也不敢犹豫，赶紧让伙计撤牌。
偏偏木牌挂得太牢，两个人扯了半天没下来，最后陆吾争从铁器铺回来，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拔掉上面两枚固定铁钉。
牌子落地。
“好了。”
赤离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能拆？”
陆吾争把钉子放到老板柜上：“能看见就能拆。”
说完便走了。
姜眠眠觉得这回答很好，跟着一起走。
出了半条街，她才发现赤离没跟上。
回头时，他正站在方才那个万妖海姑娘家的商摊前，低头付灵石。
姜眠眠没过去。
找了路边一张石凳坐下，顺便等楚惊春。没多久，赤离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油纸包。姜眠眠认出包装：“刚才那个？”
“我买的。”
“她不是送你？”
“本少主自己不会买吗？”
赤离把纸包往她怀里一塞，“拿着。”
姜眠眠打开。
赤蜜酥，还是热的。她拿了一块：“你买给我的？”
赤离已经往前走：“买多了。”姜眠眠低头数了一遍。一共六块。盒子不大，包装也没有第二份。
她没拆穿。
只咬了一口，确实比刚才那家八灵石一盒的好吃。
楚惊春从药铺出来时，正看见姜眠眠坐在石凳上吃第二块，赤离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她买的甜饼。
“我让你们在街口等。”
姜眠眠点头：“没走远。”
楚惊春看看她手里的糕，又看看赤离：“哪来的？”
赤离道：“正经买的。”
楚惊春听不懂，也懒得问，只把新配的药塞进姜眠眠袖里：“今天够了，回去。”
这回姜眠眠没反对。
走到临时宅院时，薛延年已经回来了。他还穿着早上去旧祠的那身衣裳，袖口沾着香灰，回令筒则重新封好，放在桌边。
他看着姜眠眠手里那盒吃剩一半的赤蜜酥。
“你们去玩了？”
姜眠眠道：“逛了一圈。”赤离在旁边纠正：“处理了一桩冒名生意。”
薛延年没什么兴趣跟两人聊下去。他把少君令放到桌上：“明日回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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