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这城今天不走了了

回魔都的车才装到一半，烬城西门的警钟便响了。

车夫手里还攥着没系好的绳头，一匹空鞍军马已经冲进街口，缰绳拖了一路，马腹上的血甩在门前石阶上。值守刚迎过去，北面又起一道钟声，紧跟着，沿街的铺门一扇接一扇合了起来。

薛延年把回令筒收入贴身乾坤袋，按住正往车上抬的箱子。

“卸。今日不走。”

他朝奔来的军士抬了抬下巴，那人丢了一只护腕，怀里还抱着半截铁钩，气没喘匀便道：“乌沉那批旧部。冲着回令筒来的。”

“知道了。”薛延年转身点人，“西街先撤，内城开门接伤员。少君府的旗收起来，别把人都招到一处。”

后院忽然传来木桶翻倒的动静，鹅叫得比警钟还凶。

姜眠眠把最后半块赤蜜酥吃完，折好纸包塞进袖里：“多派一个。它不肯跟生人走。”

薛延年已经下了台阶，只回手又点了一名值守。

等姜眠眠走到西街，三辆运矿的大车正被人横着推来。最外面的牲口受了惊，车夫索性割断套索，把它赶进空巷，自己和几名伙计一齐顶住车辕。沉重的车轮碾过碎石，咯噔一声，卡住了半条长街。

敌人的铁钩随即甩上车沿，锁链绷直，那辆车被拽得猛地一斜。

铁匠铺里探出一柄长钳。

老师傅夹住钩颈，两个学徒扑上来压住钳柄。只听一声脆响，榫头脱开，外面拉锁链的人齐齐摔进碎木堆里，车轮轰然落回地面。

“木楔！”

车夫跪下去塞轮子。街边铺主已经把门板拆了，一扇接一扇往前传，卖茶的伙计掌心扎着木刺，仍举着门板护住底下抱孩子的妇人。

箭雨撞上木板，闷响连成一片。

第二轮箭来时，举板的人已经知道该往哪里躲。门板下的人蹲成一排，前面的肩膀顶不住，后面便有人把手垫上去；一个卖炭的老人递不上力，索性坐到地上，用背抵住最下面那道缝。

没人问守军什么时候能来。

西街的人先把自己的街守住了。

姜眠眠从矿车上抽出一根长杆，托住压下来的板沿。妇人抱着孩子从她臂下钻过去，刚跑出两步，车底便伸进一把刀，勾住了车夫的脚踝。

她没有拔剑，只把杆尾往下一压。

刀背砸地，来人被她抵着肩窝顶回车外。车夫挣开后连滚带爬，抱起一块木板堵上缺口，鞋都跑掉了一只。

薛延年站上车轮，把插在车头的守旗拔起来。

“第三队走茶铺后门，别追远，把人往旧校场赶。内街留人，伤员不断，路就不能断。”

旗尖往西一落，两侧守军同时换位。

敌人原想沿长街直冲内城，眼下前有矿车，侧后又被守军截住，只能边打边退。薛延年站得不高，半边衣摆还夹在车轮旁，整条街的人却都看得见他手里那面旗。

赤离从香料铺后门出来，红衣上横着一道灰。他带来的狐族护卫守住后巷，商旅伙计拿宽布做成抬带，把伤员从门板底下一个个送走。

有人抬得太急，险些踩翻药箱。楚惊春伸脚拦住箱角，手里的绷带没停：“能走的扶墙，腿上流血的送我这里。”

姜眠眠守着矿车后最后一道缝，手里的长杆已经被刀刃削掉一层。赤离经过时看了她一眼，刚要停，后巷便有人喊门板裂了。

“我这里能守。”她抬了抬杆头，“去后面。”

赤离把水囊挂到她伸手能摸到的车钉上，转身接住一副险些落地的抬带。

最后一名伤员从车后过去时，西门外的喊杀声已经远了。薛延年没让人追，只把守旗往回一收，先叫军士替下堵街的百姓。

铺门还不能关，街边便有人把倒下的桌凳搬出来，临时架成担架。方才躲在茶铺里的孩子抱着一捆干净布往外跑，跑到车前又害怕，卖茶的伙计接过布，顺手把他推回门内。

“去烧水。”

孩子应了一声，这回跑得很快。

铁匠的钳柄弯了，老师傅还想跟着往前，被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架回铺边。车夫蹲着拔木楔，拔了两次没动，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使不上劲。

方才被推进茶铺的孩子又跑了出来，两手抱着一只比他腰还粗的水壶。他先给车夫倒了一碗，见人只顾着喘，便蹲下去，把碗搁在对方能看见的地方。

铁匠铺的小徒弟沿街捡铁钩和断箭，捡到师父那柄弯掉的长钳时，抱在怀里看了半天。老师傅隔着人群骂了一句：“能修，哭什么。”

小徒弟抹了一把脸，抱着钳子跑了。

街边有人开始清点拆下来的门板。谁家的还能用，便先靠回谁家门前；碎得厉害的也没扔，摞到墙下，预备夜里烧水。刚才还挤成一道墙的人慢慢散开，各自去找自己的亲友和东西，脚步都不快。

姜眠眠把长杆靠回车上，取下水囊喝了两口。

水里有皮革味。她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又把囊口擦净，挂回原处。

赤离从后巷回来，袖口沾了血，却不是他的。姜眠眠看了一眼，他便把手臂抬起来给她看，衣料下面没有伤，只在手背添了两道擦痕。

“担架撞的。”

她从车钉上取下水囊，递过去。赤离喝完，没有再擦一遍囊口，只照原样挂回她手边。

薛延年从车轮上下来，指尖隔着衣襟碰了碰回令筒，转头看她：“那晚的回令，比你出剑迟了三日。我查清了。”

街上还在喊名字，哪家少了人，哪条巷子没找完，声音隔着歪倒的门板传过来。

他扶正旗杆，低声道：“可我现在还是没法跟你做朋友。”

姜眠眠把袖口里卡着的木刺拔出来，丢进空箩筐。

“那就先别做。”

薛延年看了她片刻：“你不解释？”

“等你想听。”她抬手把旗杆往石缝里推稳，“我能说清的，再说给你听。”

有人从城门下跑来请示，薛延年应声转过去。姜眠眠刚靠上矿车，车底那枚钉牢的木楔忽然跳了起来。

街尾的排水沟里裂开一道黑缝。

一块碎石滚进去，许久没有落地声。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4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