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死过一次的好处来了
废熔兵场比姜眠眠在车上想的大得多。
黑车离开闹市以后一路往西，先经过两片废弃军营，最后顺着一条向下的旧坡驶进山腹。车轮碾过铁轨，隔几丈便“咣当”一声，震得车厢都跟着晃。
姜眠眠原本还想趁路上睡一会儿，晃到第三次时就放弃了。
她靠着车壁，慢吞吞把滑到肩前的头发拢回去：“你们这里以前运什么？”
对面三个人没人答。姜眠眠也没追问。
等黑车终于停稳，她先听见外面沉重的铁链声，随后车门才从外面拉开。
热气一下灌进来。
姜眠眠眯了眯眼。
整个熔兵场有一半建在山腹里，剩下一半往地下沉。旧炉早已废弃，地底却还有几条火脉没彻底熄，暗红的光从纵横交错的熔沟里透出来，把头顶废弃吊架和铁链映得一片乌黑。
走远一点，还能听见铁水冷却后的轻响。
“姜长老，请。”带她来的男人往旁边让了一步。
姜眠眠自己踩下车。
她刚才坐得久，落地时腿还有些沉，于是站着活动了一下脚腕，才抬头往里走。后面的人本来伸了手，大概是准备押她，见她这么配合，那只手又放了回去。
姜眠眠回头看见了：“来都来了，不用这么客气。”
那人脸上的表情有点说不清。大约第一次见到被绑来以后还嫌绑匪客气的。
熔兵场最深处已经等着十几个人。
都是乌沉旧部。
有几个姜眠眠在封关台见过，更多的脸很生。
为首的男人四十上下，右脸一道刀疤从颧骨一直划到耳下，坐在一只废铁架旁边，手里还压着旧军令。
姜眠眠进去后，他没有起身，只把她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少君会来。”
姜眠眠正在找哪里能坐，听见这句，眼皮也没抬：“你们挺看得起我。”
刀疤男人没接她的闲话。
“等少君带回令筒，姜长老自然可以离开。”
原来是换东西，姜眠眠大概弄明白了。
她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干净椅子，只看见右边有几个倒扣铁箱，正准备过去坐，一阵铁链摩擦声忽然从更里面传来。
她脚步停住了。
最里面那排铁架下还关着人。
十几个现役关军被锁在一条旧铁梁上，有人身上带伤，血已经干了；有人军服上的现役营纹还留着，只是腰牌全被收走。
最前面那名老校尉肩上裹着布，布边全是血。他靠着铁柱坐着，脚下却压着一圈正在发亮的赤色阵纹。
姜眠眠改了方向，朝那边走。
刀疤男人站了起来。
“姜长老，那边与你无关。”
“我知道。”她还是往前，“我就看看。”
“姜长老！”这次两名旧部直接挡住了路。
姜眠眠没硬闯，只越过他们肩膀往里面看：“他们做什么了？”
刀疤男人道：“拒绝归入旧誓。”
姜眠眠原本还懒懒靠着旁边铁架，听到这句，把后背从铁架上挪开了。
里面那些现役关军也听见了。
老校尉没有求救，只抬头看她，脸色因为失血有些发灰。
旁边旧部已经把一枚赤色火钉插进阵眼。钉身没入半寸，地上那圈阵纹立刻亮了起来，红光顺着铁梁爬向十几人的脚踝。
几个年轻军士下意识挣了一下。
锁链哗啦作响。
刀疤男人道：“烙完旧誓，他们仍然是魔域的兵。”
姜眠眠低头看着地上越来越亮的阵纹。
“他们愿意吗？”
刀疤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这是魔域自己的事。”
姜眠眠“哦”了一声。
很合理。
可惜她不太爱听。
她本来确实没准备管魔域军里到底分新旧两派。薛延年自己都没处理完的东西，她一个外人犯不着抢活。
但眼前这些人的作为，刚好踩在她最烦的地方。
姜眠眠低头摸出腰间魂牌，魂牌上那一个“亡”字还亮着。她把牌子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随后绕过挡路的两个人，直接朝阵纹里走。
那两名旧部脸色一变。
“姜长老！”
姜眠眠没停。其中一人伸手要拦，她已经一脚踩进赤色阵纹。脚下红光骤然亮起。
全场一下安静了。
下一瞬，那些红纹到了姜眠眠脚边，却像忽然找不到东西，沿着她鞋边绕了一圈，慢慢灭了。
姜眠眠低头看了看脚，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魂牌。
“原来死过一次，还有这种好处。”
老校尉原本一直绷着脸，听见这句，嘴角差点动了一下。刀疤男人已经沉了脸：“把她拉出来！”
这次没人再讲什么礼数，左右两边同时有人扑过来。
姜眠眠也没往后退。
她今天不准备拔剑。昨天在封关台硬压三息，睡了一觉都没缓回来。真让楚惊春知道她今天又动断剑，多半不是打断腿那么简单。
何况眼前这些人，也犯不上花一剑。
姜眠眠鞋尖勾住阵边一根垂下来的炉链，往后一带。
头顶吊着半排废铁架，铁链忽然收紧，“哐”地一声往下沉。冲得最快的两个人本能往两侧让，等铁架晃过去，姜眠眠已经从中间穿了过去。
阵心就在前面。
主火钉插在一只旧铜盘上，钉尾烧得发红。
姜眠眠伸手之前，先拿袖子垫了一下。
这样不烫。
省得回头还要治手。
她握住火钉往上一拔。
“咔。”
第一层阵纹当场灭了。
老校尉脚上的红光往回一缩，连带着十几个人的锁链都松了一截。
刀疤男人终于拔了刀。
“拿下她！”
姜眠眠顺手把刚拔出来的火钉往旁边一扔。
钉子正卡进废炉齿轮。
原本已经合死的炉门猛地弹开。
“轰——”
积在炉腹里的热气扑出来，逼得冲上来的几个人同时侧身。
姜眠眠趁这点空当走到阵心另一侧。
第二层旧令压在铜盘下面。
她俯身一抽。
剩下那半圈誓纹也跟着灭了。
十几名现役军腕上的锁链立刻松下来。
姜眠眠没有过去替他们一个个解。
她把那枚旧令抛给老校尉。
“会关这里么？”
老校尉单手接住。
这回是真没反应过来：“会。”
“那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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