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断剑半夜跑了
姜眠眠抱着果子看楚惊春。
楚惊春把原本估出来的日子往前划掉一格：“今天那一掌，至少一天。”
屋里安静了一阵。
姜眠眠低头又咬了一口。
还是酸。
她皱着脸把剩下那点果肉吃完，果核丢回竹篮里：“值。”
楚惊春没骂她，只把册子合上：“下一次先看清楚，是不是真的只剩你。”
姜眠眠靠回床头：“今天看清楚了。”
“我知道。”
楚惊春撇了撇嘴，拎起药箱往外走，到了门口也没再回头，只把门关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哐。”
姜眠眠看着那扇门，伸手又摸了一个山果。
算了。
今天已经少一天了，再酸也不能浪费。
夜里，剑宗难得安静。
东剑坪出了事，年轻弟子被执律堂勒令早些回房，连平日最爱抱剑蹲在廊下切磋的几个都不见了。姜眠眠洗漱完，把昨天从藏剑阁带回来的断剑往桌上一放，自己钻进被子。
她睡前还特意看了一眼。
断剑安安静静躺在桌上，既不震，也不响。
很好。
总算有一件东西知道晚上不能扰人清梦。
子时刚过，窗户“咣”地响了一声。
姜眠眠翻了个身。
隔了片刻，又一声。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第三下明显更重，像有人拿剑柄敲窗框，连窗纸都跟着抖了两下。
姜眠眠睁开眼。
桌上空了。
她坐起来，正好看见那把断剑悬在窗外，剑柄一下下撞着窗棂。
姜眠眠盯着它三息，又躺了回去。
断剑停了一会儿。
下一刻，整扇窗被它从外面顶开。
冷风一下灌进屋里。
姜眠眠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你最好真有事。”
断剑转身就跑。
她披了件外袍跟出去，连头发都懒得重新挽，只随手把腰带系紧。
月色铺在石阶上。
断剑飞得并不快，像是知道后面这个人刚睡醒，时不时还会停下来等。姜眠眠走快一点，它就往前飘；她脚步一慢，它也跟着悬在前面不动。
出了东客院没多远，断剑忽然转了个弯。
姜眠眠看着它往旁边客房飞：“路在那边。”
断剑没理。
它径直撞上第三间客房的门。
“咚。”
里面没动静。
它退后一点，又撞。
第二下还没落下，门从里面拉开了。
赤离站在门后，红衣只随意拢在身上，腰封系得松，长发也没束，六条尾巴散在身后，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
他先低头看门槛边的断剑，再抬头看姜眠眠。
“你们两个半夜做什么？”
姜眠眠指了指断剑：“它带路。”
赤离低头：“它？”
断剑像是听懂了，贴着地面从他脚边蹭过去，继续往山道上飞。
赤离沉默片刻，回身拿了外袍披上：“等一下。”
姜眠眠已经跟上去了。
赤离追出来：“本少主让你等一下。”
“它没等。”
“你还真听一把破剑的？”
姜眠眠回头看他：“比听你的省事。”
赤离把后面那句话咽了。
断剑一路往剑宗后山去。
越走越偏，山道两边的长明灯也越来越少。过了藏剑阁，前面的石阶逐渐被杂草盖住，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赤离停在旧路口，往前看了一眼：“这地方多久没人走了？”
姜眠眠弯腰拨开横在路中的枯枝：“你问我？”
她已经进去了。
赤离站在原地看了两息，断剑已经飞出去老远，他骂了一声，还是跟上了。
两人刚拐过一道石墙，迎面碰上一名巡夜弟子。
弟子提着灯迎面撞上，看清是姜眠眠，手里的灯先晃了一下；再看见赤离跟在后面，灯差点没端稳。
“姜长老，赤少主。”
姜眠眠点头。
断剑正好从三人头顶飞过去。
巡夜弟子下意识抬头：“这……”
“遛剑。”
姜眠眠说完便继续走。
弟子站在原地。
剑宗没有遛剑这个规矩。前面已经是万剑崖旧址，宗门早就下令不得擅入。
弟子嘴张了半天。
“姜长老……”
姜眠眠回头。
断剑还在前面催，六条尾巴又在旁边晃，弟子哪个都不敢拦，默默让开一条道。
“姜长老，夜里路滑。”
“谢谢。”
姜眠眠走了。赤离看了一眼弟子手里那盏还在抖的灯，跟了上去。
崖间横着一条残旧石道，一侧贴着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石栏早塌了一半，桥头立着块残碑，只剩下“万剑”两个字，后半截倒在荒草里。
断剑到了这里反而快起来，绕过残碑，径直朝石道尽头飞去。
姜眠眠弯腰把那半截碑扶了一下。
断掉的石碑背后压着一道很旧的封印，纹路与剑宗现在用的阵纹不同。她伸手碰了碰，封印亮起一线白光，很快又灭了。
赤离走到旁边：“认识？”
“不认识。”
“那你摸什么？”
“它先亮的。”
赤离闭了嘴，抬脚跟上断剑。
前面的断剑已经开始催。剑柄撞着石面，一声比一声响。
姜眠眠抬头：“急也没用，路都坏了。”
断剑飞到石道上，悬在那里不走了。
她只好跟过去。
赤离一把抓住她袖口：“你昨天才少了一天。”
姜眠眠回头：“我只是捡剑。”
“你每次出事以前都说得挺轻。”
“那我尽量捡得重一点。”
赤离看了她片刻，松开袖口，先一步踏上石道：“我走前面。”
这次姜眠眠没跟他争。
旧石道比远处看着还糟，脚下不少地方已经裂开，有几块石砖只剩一半还挂在山壁上。赤离在前面试过落脚处，姜眠眠才跟上去，断剑则一路飞到尽头，在一块凸出的旧岩前停下。
剑尖开始撞墙。
一下。
又一下。
姜眠眠走近后才发现，那里的山壁明显被人动过。外层颜色浅，里面从裂缝中露出的却是更深的旧石，像是许多年前有人特地封过一层。
断剑撞得更急。
姜眠眠弯腰：“这里？”脚下忽然传来一道裂响。
赤离猛地回头：“姜眠眠！”
整段旧石道塌了。
姜眠眠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往崖下坠去。她抬手便要运灵力，掌心才亮起一点微光，腰间已经骤然一紧。
一条赤红狐尾从上方卷住她。
“别动灵力！”
姜眠眠抬头。
夜色里六条赤尾全部展开，两条缠住残存的石栏，一条扣住崖边古松，另外两条抵在崖壁之间，最后一条牢牢缠着她的腰。
赤离半跪在已经碎了一半的石道上，一只手还扣着凸出的岩石。
“先上来。”
姜眠眠看了眼他脚下：“你那里也快塌了。”
“我知道。”
赤离刚把她往上带了一尺，脚下的石面再次裂开。
下一刻，整块岩石脱离山壁。
两个人一起往下掉。
赤离立即松开上方三条狐尾，借着最后一点支撑翻身跃下。碎石擦着两人往谷底砸，他在半空抓住姜眠眠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她腰侧，把人直接带进怀里。
姜眠眠下意识按住他的肩。
赤离散开的长发被风吹到她脸侧，红衣在夜色里翻卷，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她刚要偏头看下面，一条狐尾已经垫到她后脑，挡住从上方坠落的碎石。
“别乱动。”
姜眠眠抓着他的肩：“我没动。”
赤离低头：“你手在动。”
姜眠眠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松开？”
赤离也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瞬，他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肩上。
“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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