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些病，背后有人囤

第二十一章  这些病，背后有人囤

顾清刚踏进诊所，林小禾就从里间冲了出来。

手里抱着一摞打印纸，厚得像本教材，边角折了好几道。

"师父，数据全整出来了。"

林小禾嗓子哑了，眼底挂着明显的血丝，显然一宿没合眼。

顾清接过纸摞，翻了一页，步子顿住。

"坐下说。"

林小禾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她，指着第一页最上面那行手写标注："这是顾氏近三年在免疫方向的临床试验清单，我从公开注册平台、药监局备案系统、还有几家合作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公告栏交叉比对出来的。"

顾清目光扫过去。

清单一共列了十四项试验。

"十四项，"林小禾的手指往下滑，"其中走了完整伦理审批流程的，只有五项。剩下九项，要么审批日期在受试者入组之后，要么根本查不到对应的伦理批件号。"

九项。

顾清翻到第二页。每一项试验后面，林小禾都标注了对应的伦理批件状态，用红笔画了圈。缺失的、日期倒挂的、批件号对不上的，一目了然。

"之前那次发布会上曝出来的伦理漏洞只是冰山一角，"林小禾压低声音，"这九项，性质更恶劣。有三项的受试者知情同意书上连签名日期都没有，师父，那等于受试者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进了试验。"

顾清没应声。

她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指尖点在其中四项试验的名称上。

"这四项，全是免疫调节方向，对应的适应症都涉及罕见免疫死症。"

林小禾猛点头："我也注意到了，所以我把这四项单独拎出来，跟后面那份病人数据做了交叉。"

她把纸摞往后翻了十几页，露出一张手绘表格。

七个名字。七个病例编号。七条病程时间线。

"这七个人，全是我开始跟踪的那批，服用顾氏那款天价免疫调节药之后症状加重的患者。"林小禾的声音绷紧了，"我把他们的用药记录、检验指标变化、门诊复查记录全列在后面了。"

顾清逐行看下去。

第一个病人，男，58岁，确诊罕见免疫死症，服药前炎症指标稳定在可控范围，服药三个月后C反应蛋白翻了四倍，关节功能迅速恶化。

第二个，女，43岁，同款诊断，服药半年，免疫球蛋白出现异常波动，主治医生在病历里写了一句"建议停药观察"，但下一条门诊记录显示患者继续用药。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条都是同一个模式：用药前病情可控，用药后指标急剧恶化，但没有人停药。

视野角落里，系统面板亮了一下。不是任务派发，也不是守护值变动。

【信息关联：当前数据涉及岐黄传承核心目标药物「白英藤」。供应链异常与传承死症攻克进度直接关联。】

系统几乎不主动标记外部信息。上一次出现类似提示，是它标记沈砚为高相性协作者。

这是第二次。

顾清的拇指指腹摁在纸面上，摁出一道白印。

"这七个人里，有几个的用药方案是顾氏集团旗下医生开的？"

"全部。"林小禾答得很快，"七个人的处方医生，分布在三家不同的医院，但这三家的免疫科都跟顾氏有合作协议。我查了，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参与合作的科室优先使用顾氏指定药品目录中的产品。"

顾清合上那一页。

她站起来，走到诊室角落那块白板前，抽出一支黑色记号笔。

"把时间线排出来。"

林小禾立刻跟上去，两人站在白板两侧。

顾清写下第一条：三年前，锦源生物收购云南白英藤种植基地，买断药源。

她看了林小禾一眼。

林小禾接过另一支笔，在下方写：两年半前，顾氏旗下实验室启动白英藤提取物的制剂开发。

顾清继续：两年前，第一批免疫方向临床试验开始入组受试者，其中三项未走伦理审批。

林小禾在旁边补了一条：同期，白英藤市场存量被锦源生物逐步清空，散户药商再也拿不到货。

笔尖在白板上发出短促的吱声。

"一年半前，"顾清写下去，"顾氏天价免疫调节药正式上市，一个疗程定价十二万八千。"

"一年前，"林小禾接上，"七个病人陆续开始服药。"

"半年前至今，七人病情全部恶化，无一例外。"

顾清退后两步，盯着白板上那条从上到下的时间线。

每一个节点之间的间隔都太精准了。买断药源、启动试验、跳过审批、上市高价药、锁定患者，环环相扣。

"师父，"林小禾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这不像是巧合。"

"不是巧合。"

顾清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摞纸的最后几页。

这一部分是林小禾额外整理的：白英藤在国内的流通数据。三年前，白英藤虽然稀有，但中药材市场上每年还有几十公斤的零散交易。锦源生物介入后，先是收购种植基地，接着跟产地药农签了排他性协议，最后通过子公司在流通环节设卡，把散货渠道也堵死了。

到去年，市面上白英藤的可流通量几乎为零。

顾清把这几页纸放回桌上，手掌平压在上面。

她想起周老先生。三年，每个月十几万的药费，吃到最后肝脏衰竭，死在病床上。那款药没有治好他，甚至连延缓都谈不上。

她又想起养母苏杏。当年苏杏确诊的时候，白英藤还没被锁死，可惜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味药对那种免疫死症有关键作用。等后来顾清从传承系统中悟出配伍方法，药源已经被切断了。

沈砚的母亲，也是同样的结局。

同一种病，同一味药，同一堵墙。

"林小禾，"顾清的声音很平，"你查这些数据的时候，有没有查到锦源生物的实际控制人？"

林小禾愣了一下，随即翻到最后那一页。

"锦源生物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钱维光的人，查不到什么背景。但是，"她咽了一下口水，"我顺着股权结构往上追，锦源生物的第一大股东是一家叫瑞朗控股的公司，瑞朗控股的实控人没有公开，但瑞朗的董事会备案名单里有三个人。"

她把那页纸递给顾清。

"第一个是顾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第二个是顾氏集团法务部前负责人，第三个……"

林小禾的声音卡了一下。

顾清低头看那页纸。

三个名字，打印得清清楚楚。第三个名字的姓氏她太熟了。

顾。

顾维崇。

顾氏集团董事长。

顾清的手没有抖。她只是把那页纸翻过来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白板上的时间线。

"师父？"林小禾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继续查。"顾清的语调没有起伏，"瑞朗控股的资金往来、关联交易，还有那九项没走伦理审批的试验里，实际负责人是谁，审批流程卡在哪个环节，谁签的字，谁放的行。"

林小禾站直了，点头。

"所有数据做双备份，一份纸质锁进保险柜，一份加密存到我给你的那个硬盘里。"顾清补了一句，"不要用诊所的网络传任何文件。"

"明白。"

林小禾收好白板上的笔，转身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师父，那个顾维崇，他是不是就是……"

"他是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清打断她，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在这件事里，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查清楚的人。"

林小禾没再问，快步走进里间。

诊室安静下来。

顾清坐回椅子上，视线落在桌面那张被扣过来的纸上。

她拉过一张空白纸，开始写接下来要查的清单。

第一项：瑞朗控股近五年所有对外投资及关联公司。

第二项：九项未审批试验的受试者完整名单及当前健康状况。

第三项：顾氏天价免疫调节药的原料成本、定价依据和利润流向。

笔尖落得很快，字迹清晰。

她写完最后一项，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锁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孩子体温稳住了，今早查房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顾清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林小禾那份数据，从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逐字逐行，一个数字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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