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起守一个孩子过夜

第二十章  一起守一个孩子过夜

顾清坐在诊所后间，面前摊着养母手抄本。她在第十七页免疫调节方的空白处做标注，逐条列白英藤的产地、药性和已知配伍，逼自己把每一条都记死。

视野右侧忽然亮了。

系统面板弹出，红色边框，急症级别。

【紧急守护任务】

【目标：市一院PICU，四岁女童。免疫系统失控攻击自体血液系统，血小板持续下降至个位数，西医方案已达上限。】

【时限：12小时。逾时颅内出血风险不可逆。】

【守护值预估：+2。】

顾清的笔尖顿在纸上。

四岁。免疫系统攻击自身。血小板个位数。

面板底部又跳出一行。

【提示：高相性协作者沈砚当前位于同一医疗机构。】

她还没来得及合上手抄本，林小禾的电话打了进来。

"师父，儿科急诊收了个孩子，四岁，反复高热三天，全身瘀点，血小板掉到个位数。儿科请了血液科会诊，压不住。"

晚上九点十七分。

"免疫指标跑了没有？"

"跑了。补体C3、C4都低，抗核抗体弱阳性。儿科怀疑免疫相关，但孩子太小，不敢上大剂量激素冲击。"

顾清已经在换鞋了。

"舌象拍给我。"

三分钟后照片传来。舌质暗红，苔薄黄腻，舌尖有细密红点。

顾清脚步一顿。

这个舌象她见过。不是在教科书上，是在养母苏杏的手抄本里。热毒入营，气不摄血，免疫系统自己攻击自己。中医辨证，属温病营血分证。

"我二十分钟到。"

她到儿科重症监护室门口时，看见了沈砚。

他靠在走廊墙上，白大褂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张CT片子对着灯看。

系统说他在这家医院。没说在同一层楼。

顾清停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沈砚把片子翻过来。"孩子有颅内微出血灶，神经外科叫我来看的。"

他看了她一眼。"你又怎么在这？"

"林小禾叫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多说，一前一后推门进去。

病床上的孩子很小。四岁，瘦，皮肤上散布着深紫色瘀点，像打翻的墨水溅在白纸上。监护仪上心率偏快，体温三十九度二。

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眼睛肿得缝一样，嘴唇干裂发白，看见有人进来就往前扑了一步。

"大夫，我女儿还能不能……"

"我先看孩子。"顾清声音平，但稳。

她走到床边，拉过孩子的手腕搭脉。脉细数，重按无力。她翻开孩子的眼睑看了看下睑颜色，又轻轻按了按耳后淋巴结。

沈砚在另一侧翻病历。

"血小板7，白细胞1.2万，C反应蛋白86。今天输了一组血小板，两小时后复查掉回11。"他合上病历，"免疫系统在持续破坏，输多少吃多少。"

顾清收回手。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刷出任务细节的补充行。

【病机确认：热毒内陷营血，气不摄血，免疫紊乱源头在营分。西药可控表征，不可逆根因。】

跟她自己的判断一致。

"脉象和舌象都指向热毒深入营血。西药压得住炎症因子，压不住根上的紊乱。"

沈砚看着她。"你有方子？"

"清营汤加减，犀角地黄汤打底。关键是先把营血分的热凉下来，免疫攻击才能减速。犀角禁用，得换水牛角，用量要大。但孩子才四岁，剂量必须重新算。"

"颅内微出血灶暂时在可控范围。"沈砚说，"如果今晚血小板再掉，脑出血风险翻倍。我做好神外急救准备，但最好别走到那一步。"

顾清点头。"给我四十分钟配药煎药。"

她转向门口。"林小禾。"

林小禾立刻站直。"在。"

"水牛角六十克先煎四十分钟，生地二十克，赤芍十五克，丹皮十克，紫草十克，茜草十克。小儿剂量，浓煎取八十毫升，分四次鼻饲。去。"

林小禾飞快记完，转身跑了。

沈砚把CT片夹回阅片架上。"我今晚不走，每小时复查一次瞳孔和意识评分。"

"我也不走。"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护士站搬了两把椅子放到病床两侧。

第一碗药在十点四十灌进去。

十一点，体温三十九度。没降多少。孩子在床上翻了一下，监护仪短暂报警，又恢复正常。

十一点半，第二次鼻饲。孩子哼了一声，小手攥了一下被角。

顾清看着那只攥紧的小拳头，指腹下意识地搭上孩子腕部。脉跳还是又细又快，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十二点，沈砚拿手电查瞳孔。双侧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他在病历上写了一行字，抬头对顾清点了一下。

暂时安全。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个年轻母亲被护士劝到家属等候区，临走时回头看了七八次。顾清冲她点了一下头，女人这才被搀走了。

凌晨一点，体温三十八度五。

顾清重新搭了一次脉。脉象的数意稍减，但细弱没变。

"药进去了，但正气太虚，撑不起来。"她低声说。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刷出一行字。

【任务进度：营血分热毒消退中。目标正气不足以维持，建议辅以益气固本。】

系统很少给治疗方向提示。除非当前路径对了，但力度差一口气。

沈砚坐在对面，胳膊搭在床栏上，闻言抬眼。"需要加什么？"

"加一味西洋参，十克，单独泡水，从鼻饲管慢推。益气养阴，把底子托住。"

他拿起对讲机叫了值班护士。五分钟后药送到，顾清亲手用注射器推进鼻饲管，速度极慢，每一毫升都在数。

凌晨两点，体温三十八度一。

血小板复查，14。

比两小时前涨了3个点。

数字很小。但方向对了。

顾清后背靠上椅背，呼出一口气。肩颈处酸得发硬，她抬手捏了一下后颈。

沈砚起身去了一趟护士站，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

纸杯温热。

"谢谢。"

"嗯。"

安静了一阵。监护仪匀速地响着，孩子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胸口起伏变得缓而深。

沈砚忽然开口。

"我小时候，我妈也这样守过别人家的孩子。"

顾清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上。

"六七岁那年，有一次半夜醒了找她。家里没人，保姆说妈妈在医院。我闹着要去。到了之后，她就坐在一张病床边，手搭在一个小孩手腕上。我喊她，她竖了一根手指让我别出声。"

他顿了顿。

"我当时不懂她在做什么。后来学了医才知道，她在数脉搏。"

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线条硬而安静。

顾清握着纸杯，过了几秒才说话。

"我养母也守过。"

沈砚这次看了过来。

"有一年冬天，村里一个孩子高烧惊厥，最近的医院开车要两小时。她拿了针灸包就去了，灯底下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孩子退了烧，她回来的时候手是僵的，掰都掰不开。"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她说，守住一个孩子，比什么都踏实。"

沈砚沉默了几秒。

"她们会很高兴看到你现在做的事。"

顾清没接话。喉结动了一下，手指把纸杯捏出了一道凹痕。

凌晨三点半，第三次鼻饲。

四点，体温三十七度六。

四点半，血小板复查：23。

涨势稳住了。免疫攻击在减速，药在起作用。

系统面板右下角的红色时限标识跳了一下，变黄，消失。

【时限警报解除。血小板回升趋势确立，颅内出血风险降级。】

顾清再搭脉，脉象细而不数，沉取有根。

"营分热在退。"她说。

沈砚查完瞳孔，合上笔式手电。"颅内没有新的出血征象。GCS评分十五分。"

他们同时松了一口气。动作几乎同步，又同时察觉到了，各自别开了视线。

五点，窗外开始泛白。

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咂嘴。

顾清俯下身。

小女孩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混沌了两三秒，然后焦距落到了顾清的脸上。

"阿姨。"声音像小猫叫。

"嗯，阿姨在。"

小女孩又闭上了眼。这次呼吸绵长均匀，是真正的睡眠。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侧弹出。这次不是红色边框，是金色的。

【任务完成。守护值+2。当前守护值：55/100。】

【岐黄传承·第一阶段守护上限已达。传承解锁进度：55%。】

【因果反噬：窃据者顾曼折损气运，其所窃医案声誉再崩一处。】

三行字跳完，面板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慢慢收回去。

顾清看了一眼那个数字。五十五，一半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厉害，扶了一下椅背才稳住。对面沈砚也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脖子偏了一侧发出轻微的响。

守了一整夜，两个人都有点狼狈。

"去吃早饭。"他说。

"医院食堂这个点有东西？"

"有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监护室，走廊里清洁工在拖地，消毒水气味浓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顾清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件东西。

沈砚的白大褂。

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披上的。

"我不冷。"

"凌晨四点你打了个哆嗦。"

顾清张了一下嘴，没找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电梯到了。沈砚先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

还没等顾清踏进去，林小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铃声响起，很急。

“师父，顾氏不对，你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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