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味救不回人的方子
第十七章 那味救不回人的方子
周老先生没来复诊。
顾清看了一眼预约本。他的名字排在下午两点，每两周一次，雷打不动。
三点了。人没来。电话也没有。
她打过去。接的是周老先生的女儿。声音很小，哑的。
"顾大夫……我爸住院了。昨晚吐血，送进了ICU。医生说……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顾清合上预约本，拿起药箱。
沈砚送她去的。周老先生住在市一院急诊楼的重症病房。门口站着他女儿和女婿，眼睛红肿。
顾清推门进去。
老人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蜡黄，嘴唇发灰，呼吸浅得像随时要断。输液管挂了三根，心电监护的数字勉强撑着。
半年前他第一次来诊所的时候还能自己走进来。那时候他说吃了三年顾氏的天价护肝新药，越吃越差，找遍了三甲没人敢说是药的问题。顾清给他停了药，换了养母的方子，稳了三个月。
但三年的药毒已经扎进了根里。肝硬化的底子翻不过来。
她搭了脉。脉微欲绝。
救不回来了。
顾清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顾大夫。"周老先生睁开了眼。声音细得像一根线，"你来了。"
"我在。"
"我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就是信了顾氏那帮人的药。"他喘了一口，"可我今天不是要说这个。"
他的眼珠子慢慢转到她脸上，浑浊里有一点光。
"当年……我在市一院药房干过。"他说，"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天来了个女人。乡下来的，穿得旧，背着个药箱。很年轻。她来找一味药。"
顾清的手指在脉枕上一紧。
"那味药叫白英藤。很少见。以前民间有几个种植点，专门供中医用的。她说她有一个方子，能治一种罕见的免疫死症。九味药，其他八味她都凑齐了，就差这一味白英藤。有了它方子才完整，才能真正压住病根。"
老人停了停，攒了口气才继续。
"她说她的病人撑不了太久了。她跑了两个省了。我帮她在药房的库存里翻了三天，一粒都找不着。那几年白英藤的供货忽然断了，市面上买不到了。"
"她找到了吗。"顾清问。声音很稳。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发白。
"没有。"周老先生闭了一下眼，"后来听说她又跑了一个省，还是没找到。"
他停了很久。心电监护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
"再后来……听说她自己也得了那种病。同一种。"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那味药，她自己的方子也只能拖。拖了一阵子……没拖住。"
顾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乡下来的。背着药箱。有一个方子，九味药。缺一味白英藤。跑了三个省。自己也病了。同一种病。
那是养母。
"她……走了吗。"周老先生费力地看着顾清。
"走了。"顾清的声音很轻。
老人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积攒了三十年的东西。
"那味方子……我一直记着。"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想抓什么抓不住，"不是方子不好。是有人不让那味药到她手上。当年白英藤断供，不是天灾，是有人买断了。我在药房干了一辈子，知道这里头的名堂。"
"谁买的。"
"那时候叫……锦源生物。后来改了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后来，就是现在的……"
他没说完。
手慢慢松了。呼吸一点一点浅下去。
心电监护的线从起伏变成了直线。
长音响了。
顾清坐在床边，握着他已经凉了的手。
护士进来。周老先生的女儿在门口哭。
顾清站起身，走出病房。走廊上白炽灯亮得刺眼。
白英藤。锦源生物。
养母要的那味药。顾清十二岁那年就见过养母写在方子里，标着"缺"的那个位置。养母找了半辈子，她以为是太稀少，找不到。
不是找不到。是有人把它收走了。
养母不是败给了病。她败给了一堵用钱和资本砌起来的墙。
沈砚在走廊尽头等着。他看见顾清出来，没问结果，递过来一杯热水。
"周老先生走了。"顾清接过水，没喝。
"你手凉了。"沈砚说。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发白。她没注意到。
"沈砚。"
"嗯。"
"白英藤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沈砚想了一下。"听过。很少见的中药材，早些年还有，后来市面上断供了。"
"查一下。断供是什么时候，谁买断的。"
沈砚看着她的脸。跟平时一样冷。可她的眼底有一层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是一层深深的恨。
"好。"他说。
顾清回到诊所后没有开灯。她坐在药柜前，从最里层抽出养母的手抄本。纸页发黄，边角卷起来了。她翻到免疫调节方那一页。
九味药。第九味的位置，养母的字迹写得很重，又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标着一个字：缺。
白英藤。
养母写这个“缺”字的时候，不知道这个缺不是天缺。是人为的。是有人用钱和权力在她和病人之间砖了一堵墙。
她死在这堵墙前面的时候，连墙是谁砖的都不知道。
顾清合上本子，放回原处。手很稳。只有指尖按在本子封面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
上辈子她也不知道，但是系统给了她重来的机会，让她撬开这个血腥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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