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一种病，两个母亲

第十八章  同一种病，两个母亲

沈砚的调查结果，第二天就到了。

"白英藤。"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顾清面前，"二十八年前，华中地区三个白英藤种植基地被一家公司收购。收购方是"锦源生物"，注册地在省城。"

"锦源生物。"顾清翻开文件。

"已经注销了。但工商登记里留着股东信息。"沈砚指了指最下面一行，"第一大股东，顾氏医药集团。持股百分之八十一。"

顾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八年前。养母那时候刚开始找白英藤。

顾氏医药通过子公司买断了全部种植基地。不对外供应，不流入市场。养母跑了三个省，找不到一粒。周老先生帮她翻了三天药房库存，也找不到。

"收购之后呢。"她问。

"种植基地运转了三年就停产了。白英藤的产量直接归零。"沈砚翻到下一页，"但有意思的是，停产之后，顾氏集团的一款免疫调节类专利药上市了。"

"那款药里有白英藤的提取物。"

"有。含量很低，被稀释在复方里，做成了天价药。一个疗程十几万。白英藤本身不值钱，可一旦被垄断，整条供应链就是他们说了算。"

顾清把文件合上。

逻辑清楚了。顾氏集团买断白英藤，不是为了自己用，是为了不让别人用。民间中医手里有能治免疫死症的方子，可方子里缺了这一味就转不动。患者治不好，只能去买顾氏的天价药。一手掐住药源，一手卖天价药，两头吃。

养母就是被掐住的那一个。她的方子明明能救人。白英藤被人锁了，方子缺了魂，只能拖，拖不住就是死。

"还有一件事。"沈砚说，"我在查的过程中翻到一份旧病例统计。二十年前到十五年前，全国记录在案的罕见免疫死症病例一共四十七例。其中三十二例集中在华中和华东。"

"死亡率呢。"

"百分之百。没有一个活下来。"

顾清的眼睛动了一下。"你查这个干什么。"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节奏不匀。

"我妈就是那三十二例里的一个。"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但他敲桌面的手指，节奏乱了。

"她确诊的时候，我爸找遍了全国的西医方案，都说治不了。后来有人提过一个思路，说有一味中药叫白英藤，配合传统方子可能有转机。我爸托人去找。没找到。当时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

顾清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白英藤。

沈砚的母亲也在找白英藤。

同一味药。同一种病。同一堵墙。

两个母亲。一个是她的养母，一个是他的亲母。一个拿着能治这病的方子却找不到药，一个拿着全世界最好的西医资源却攻不下最后一关。她们死在同一条路上。路被同一个人堵死了。

"你查到谁买断了白英藤吗。"顾清问。声音平得不像话。

"查到了。锦源生物。顾氏集团的子公司。"沈砚抬头看她，"你也查到了。"

"嗯。"

"所以你昨天让我查白英藤，"沈砚的目光沉下来，"不是随便问问。"

"不是。"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你妈走的那年，你十五。"她说。

"嗯。"

"我娘走的那年，我十七。"

沈砚的手指停了。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我娘"这两个字。不是公事公办的"我师父"，而是私人的、血肉里带着温度的称呼。

"同一种病?"他问。

"同一种病。"她说。

"同一味药。"

"同一味药。"

沈砚沉默了很久。诊所里安静得只听见药柜上小钟的滴答声。

"那我们查的，"他慢慢开口，"是同一件事。"

顾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文件收进了药柜最里面那层，跟养母的手抄本放在一起。

两个母亲。一道病。一堵墙。

她要拆的那堵墙，他也在凿。

沈砚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顾清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一种追了很久、追到快发疯的执念。

顾清想起养母最后那年。冬天，小诊所里烧着炒火。养母身上盖着两层被子，还是冷得发抖。她蹲在床边给养母换药。养母拉着她的手说，方子差一味，差了一辈子。我没找到。你以后也要找。

那个晚上养母咽了气。

顾清从那天起就在找。找了十年，以为是缘分不到。没想到缘分一直都在，只是被人锁了。

现在该由她打开这扇锁着的大门了。

医者仁心，不仅是为了报她的仇，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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