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对壁人

沈砚辞身材高大，黑色西装剪裁笔挺，扣子解开了两颗。他把许颂宜圈在窗台和自己胸膛之间，动作自然熟稔，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各取所需。而许颂宜微仰着头，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两个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落地窗前，像两块互相切磋的顽石。

姜小棠把手伸进卫衣兜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没敢拿出来看，但凭借屏幕跳动的频率，她猜得出来是谁。

谢今舟在医院醒了。

十秒后，震动停了，转为一条短信息。

姜小棠用手指摩挲着发烫的手机后盖，内心里像有两把锯子在反复拉扯。

一边是许颂宜给父亲换的特护病房。

另一边，是谢今舟昨晚在她肩头落下的眼泪。

“发什么呆。”沈砚辞的声音响起来。

姜小棠吓了一跳，手从兜里抽出来，背在身后：“沈总，我在等许老师布置任务。”

沈砚辞松开许颂宜，整了整衬衫袖口露出的一截百达翡丽表带。

“去茶水间泡两杯红茶。”沈砚辞吩咐，“不要袋泡的，柜子里第三格有正山小种，水烧到九十度再倒。”

姜小棠点头，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合上后，许颂宜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细支薄荷烟，点了一根。

“她兜里有手机。”许颂宜吐出一口薄烟。

“我知道。”沈砚辞坐在对面的硬木单人椅上，长腿交叠，“谢今舟割腕进医院，手机早被专案组盯上了。他能联系的外部号码，就剩姜小棠这一个。”

“你故意把她留在六十六层？”

“老太太的人不是想找盛安的破绽么。”沈砚辞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边，许颂宜顺手把打火机扔给他，“谢今舟以为自己是下棋的，其实连棋子都算不上。让他教教这个女学生，省得这丫头总觉得全世界都在亏欠她。”

打火机火苗亮起，照亮沈砚辞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姜小棠背靠着大理石台面，两手颤抖着按亮了手机屏幕。

碎裂的屏幕上，跳出谢今舟助理用新号码发来的文字：

“谢总醒了，失血性休克刚缓过来。他第一句话是问你父亲的转院手续办好没有。沈砚辞和许颂宜手上根本没有真正的监理日志，那东西在沈家老太太手里。许颂宜现在全靠沈砚辞用资金硬撑。小棠，谢总名下还有两套没抵押的安置房，你帮他看看沈砚辞桌上的矿业协议，谢总把房子过户给你爸当康复费用。”

姜小棠看着这几行字，胸膛剧烈起伏。

她转头看向茶水间外的走廊。六十六层很安静，地板铺着昂贵的消音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白汽顺着壶嘴往上冒，打在玻璃窗上，结成一层水雾。

姜小棠伸手把那条短信删了，关掉手机，扣在料理台上。

她从柜子里找出茶叶罐，手抖得撒了小半勺在台面上。

黑色的条索状茶叶散在大理石上，像一只只被踩死的虫子。

姜小棠蹲下身，一片一片把茶叶捡回罐子里，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手背上。

她分不清到底谁在说谎。

但她清楚一件事，如果沈砚辞真像传闻中那样只手遮天，许颂宜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这个漏洞百出的实习生。

姜小棠端着托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那间办公室走去。

红茶端进办公室的时候，屋里的薄荷烟味还没散干净。

许颂宜已经坐回桌前，翻看那部刑侦网剧的人物小传。

沈砚辞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跨国矿业收购意向书，用红墨水钢笔在条款边上写字。

姜小棠把托盘放下，一杯推到沈砚辞手边，另一杯放在许颂宜桌角。

“沈总，红茶泡好了。”姜小棠低声说。

沈砚辞连头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姜小棠退了两步，站在书架和办公桌交界的死角处。

她的目光落在沈砚辞右膝上的那叠文件上。意向书首页用黑体大字写着“北方联合矿业股权重组案”，下方是沈砚辞龙飞凤舞的签章，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

根据刚才那条短信的内容，只要拿到跟投名单里的几家空壳公司名称，谢今舟就能在资本市场上反向做空，解冻一部分离岸资金。

姜小棠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站着干什么。”许颂宜开口，手里的笔顿了顿，“去把昨天排错的卷宗拿出来重新排。二零一五年那两份沿海公路线路图，年份写在右下角的防伪标后面，别再看错了。”

姜小棠应了一声，立刻蹲下身去掏书架最底层的档案盒。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沈砚辞签完字，把金笔往桌上一放，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叶放多了。”沈砚辞淡声评价。

姜小棠背脊紧绷：“对不起沈总，我下次少放两克。”

“算了。”沈砚辞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许颂宜，“晚上回老宅吃顿饭，老太太指名要你过去。”

许颂宜翻页的手停住了。

“我去做什么？看沈家几个姑姑冷嘲热讽？”

“矿业局那边要查盛安的离岸信托，老太太以为账目在你工作室挂着。”沈砚辞扯了扯领带，嘴角浮起一点冷意，“去坐坐，吃两口清蒸鲈鱼，顺便把她安排在六十七层的眼线拔了。”

许颂宜把剧本合上：“不去，晚上要改稿。”

沈砚辞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两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俯下身逼近她。

“必须去。”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推脱的分量，“你那套网剧的投资款，今天下午刚从老宅的信托账户划过来两千万。你拿了钱，总得陪金主演场戏。”

许颂宜仰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两千万是沈氏传媒的正常投资，合同陈岩盖过章的。”

“公事是公事。”沈砚辞伸手捏住她的耳垂，力道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占有感，“私底下，你是我的人，老太太想拿你开刀立威，我得去把场子找回来。”

蹲在书架底下的姜小棠手一抖，两份旧图纸滑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沈砚辞眼皮都没动一下，依旧盯着许颂宜。

许颂宜抬手拍掉沈砚辞的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知道了。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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