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出差

沈砚辞不在国内。许颂宜现在全权接管了文旅重组案的工作室。

既然许颂宜能装出大度从容的样子，那他就把戏做全套。

“去城中那家花店，订一束卡罗拉红玫瑰，附上一张卡片，写‘庆祝姜小姐入职第一天，谢今舟’，每天下午四点准时送到盛安大楼前台。”谢今舟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再去恒隆广场买一条蒂芙尼的基础款白金项链，包装好，傍晚我去接她下班。”

助理愣了片刻：“谢总，您要亲自去接那个穷学生？”

“她现在是许颂宜的贴身助理，出入都能接触到重组项目的核心文书。”谢今舟冷笑了一声，“女人最吃这一套。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大三学生，给她一点体面，她能把骨头都掏出来送给你。”

下午五点半，盛安大厦一楼大厅。

正是下班高峰期，进出旋转门的员工络绎不绝。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大门外的临时停车带，双闪灯亮着。谢今舟穿着剪裁利落的黑风衣，手插在口袋里，靠在车门旁。

前台接待处的大理石台上放着一大捧空运过来的红玫瑰，上面挂着烫金的卡片。

姜小棠背着帆布包从闸机走出来时，前台行政笑着叫住了她：“姜助理，有你的同城速递，还有……门外有位谢先生在等你。”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盛安的员工大多自视甚高，但看到落地窗外站着的英俊男人和那辆百万豪车，私下里的议论声立刻压低了。

姜小棠抱起沉甸甸的花束，整张脸烧得通红。

她推门走出去，夜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谢今舟迈步走上台阶，从她怀里接过花束放进后座，顺手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第一天实习，适应得怎么样？”

姜小棠站在车门边，双手揪着包带，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谢总，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给你的入职礼物，不值什么钱。”谢今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丝绒首饰盒，塞进她的掌心，“上车吧，带你去吃顿便饭，庆祝你顺利通过考核。”

姜小棠坐进车里，真皮座椅带着加热温度，暖气吹散了身上的寒气。

车子开向市中心的高档商圈。

谢今舟订了顶楼的一家法餐厅。水晶吊灯下，侍应生拉开椅子，铺上白色的餐巾。一道道法式焗蜗牛、黑松露煎小牛肉端上来，银质餐刀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姜小棠切牛排的动作很笨拙，刀刃碰到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今舟没有嘲笑，伸手拿过她的盘子，切成均匀的小块，再推回到她面前：“慢慢吃，不用拘谨。许颂宜今天有没有为难你？”

姜小棠喝了一小口柠檬水，摇头：“没有，许老师对我特别好。她教我用打印机，还借给我工具箱，中午我们吃的是一样的定食。许老师人很有涵养，能力也强。”

谢今舟握着红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的。”谢今舟声音压得很平，带着劝导的意味，“我和她认识很多年了。许颂宜这个人心思很深，从不平白无故对人示好。她把你放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沈砚辞在场，她想表现得大度。一旦涉及利益，她比谁都冷血。”

姜小棠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在她眼里，谢今舟是救了父亲性命的恩人，而许颂宜是今天拉了她一把的职场前辈。她并不想在两个人之间做非黑即白的判断。

“小棠，你父亲第三次透析的费用，我今天下午已经让财务划过去了。”谢今舟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下来，“在盛安好好干，有任何不懂的，或者受了委屈，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虽然退出了部分业务，但护住你一个实习生，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姜小棠抬起头，对上谢今舟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心头微颤。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

回到学校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舍友们围上来，看着姜小棠脖子上戴着的白金项链，以及阳台插在水桶里的一大捧红玫瑰，宿舍里发出阵阵抽气声。

姜小棠躺在硬板床上，握着那枚冰凉的吊坠，久久没有闭眼。

……

接下来的两周，沈砚辞始终没有回国。

海外离岸信托的重组进入了深水区，英国金融监管局调取了盛安过去五年的大额拆借流水。沈万良联合的几个北方元老在幕后动作不断，试图借着海外资产清查的由头，迫使沈砚辞交出北方文旅项目的控制权。

六十六层的工作室里，碎纸机运转的声音每天要响到深夜。

许颂宜剪短了头发，齐肩的发丝挽在耳后，身上换成了利落的深色羊毛西装。

她桌上堆满了厚达几百页的资产评估报告。十年前沿海公路的烂账牵扯出四十六家关联皮包公司，光是理清这些公司的股权穿透图，就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姜小棠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岗。

谢今舟送的红玫瑰依然每天下午四点送达，前台的保洁阿姨甚至专门在茶水间给姜小棠留了一个大号花瓶。姜小棠身上的衣服也悄然变了样，洗得发白的米色羽绒服换成了剪裁精良的羊绒大衣，脚上踩着一双浅口的小羊皮平底鞋。

每一次谢今舟送她昂贵的礼物，她都会在社交软件上隐晦地分享一张细节图。

但许颂宜对此视若无睹。

办公室内，打字声极快。

“把这份关于北方建工第三季度的坏账审计报告译出来，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中英对照版。”许颂宜把一叠厚厚的外文原件推到桌角，头也没抬。

姜小棠抱过文件，翻开前两页，脸色微僵。

里面充斥着大量的英国海商法术语和特种离岸信托名词。她虽然是外语系前几名，但偏向文学与日常交流，这种高精尖的法务金融文本超出了她的知识储备。

“许老师……这里面有些资产置换条款的定式表述，我找不到对应的国内法律条文。”姜小棠站在桌前，小声汇报。

许颂宜手里的红笔停下，抬眸看着她：“上周我给你的彭博终端账号，你登录过几次？”

姜小棠双手收紧：“登录过两次。”

“后台数据显示，你总共在线四十分钟。”许颂宜语气极平，没有责备，但每一个字都很硬，“小棠，谢今舟每天送你花，带你去吃法餐，那是你的私生活，我不过问。但在我这间办公室，你领的是盛安开出的特聘助理薪水。彭博终端的法律检索库如果不会用，去问法务部的陈岩，别拿‘找不到’来敷衍公事。”

姜小棠脸颊一阵发烫，低着头说：“对不起，我马上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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