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照面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

面前的女人没有浓妆艳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眼神清亮平和。她穿的大衣质感极好，没有明显的Logo，整个人透着一种稳重与从容。

许颂宜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弯腰捡起一张印错的报表，扫了一眼右下角的工程代号。

“这是德国海德堡的激光数码机，走的是PostScript打印协议。”许颂宜把报表递还给姜小棠，语气很平静，“你选错了驱动，走的是PCL6通道，双面翻转器识别不了中文字符集，自然会输出乱码。”

站在一旁的女主管愣了一下，打量着许颂宜。

盛安总部的高管她都认识，眼前这个女人面生得很，但身旁站着的法务总监陈岩，在公司是出了名的阎王脾气，此刻居然像个跟班一样垂手站在女人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异常恭敬。

女主管心里咯噔一下，收敛了刚才的跋扈，试探着问：“这位女士……您是？”

许颂宜没理她，径直走到打印机前，伸手拉开侧边的检修门，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第二进纸滚轮下方，轻轻一拨卡扣，一团被压皱的厚铜版纸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随后，她在触控屏上利落地按了几个组合键，调出工程后台，把语言栏从德语切换成中文，顺手清空了打印队列缓存。

“备用纸盒在左下角第四格，里面放的是八十克白卡纸，完全符合投决会的内参标准。”许颂宜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姜小棠，“站起来，把你的U盘插在机身右侧的离线接口上，直接按本地PDF打印，跳过内网服务器的格式转码。”

姜小棠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吸了吸鼻子，照着许颂宜说的一步步操作。

三十秒后。

高速打印机发出一阵轻快的机械运转声，厚实平整的双面彩色财报像流水一样从出纸口滑出，自动完成打孔和左侧装订。

女主管看着整整齐齐吐出来的二十份报告，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能在十秒钟内盲操这台进口打印机，并且让法务总监亲自陪同的人，绝不是她一个小小的部门主管能招惹的。

“陈总监，这位是……”女主管赔着笑脸问。

陈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传得很远：“这是盛安新签约的工作室负责人，许颂宜许老师。沈总亲自批复的特聘专家，以后见到许小姐，招子放亮一点。”

“许小姐，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投决会催得紧……”女主管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连连鞠躬道歉。

许颂宜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碳粉，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不用跟我道歉。实习生犯错可以教，在大庭广众之下借题发挥侮辱人格，体现不出你的专业能力，只能说明你缺乏应急处理的预案。”

女主管连连称是，抱起打印好的文件，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向会议室。

办公区重新恢复了敲键盘的声音，但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许颂宜。盛安上下谁不知道沈砚辞前几天为了一个女人把沈家家宴给掀了，眼前这位正主的气场，果然非同寻常。

姜小棠抱着剩下的几张废纸，眼圈红红地看着许颂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许老师。如果不是您，我今天肯定被开除了。”

许颂宜垂眸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不知为什么，看到姜小棠眼底那股拼命忍住泪水的倔强劲，她隐约想到了十年前在沿海公路跑运输、四处碰壁的自己。

“手破了，去茶水间拿创可贴处理一下。”许颂宜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纸巾。

姜小棠接过纸巾，看到许颂宜大衣领口下方露出的那一抹旧钢表。那是十年前老款的海鸥机械表，表壳边缘磨损严重，但走时极准。

“许老师，您的表真好看。”姜小棠小声说了一句，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崇拜。

“旧东西，戴习惯了。”许颂宜看了一眼腕表，“你是哪个学校的？”

“省师范大学，大三外语系的。”姜小棠有些局促地拽了拽并不合身的西装下摆，“我是通过……通过一位好心的资助人推荐，才拿到这里的实习机会的。我基础差，但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许颂宜脚步顿了顿：“资助人？”

盛安资本的实习生招募全部走全球常春藤和国内C9院校的统招通道，哪怕是董事会成员的亲戚，也得经过三轮笔试。一个普通省属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能以内推名额直接塞进投资核心组，这个“资助人”的面子，不可谓不大。

“嗯！”提起那个人，姜小棠眼里闪烁着光彩，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谢总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仅帮我父亲付了透析的医药费，还帮我争取到了这个平台。他说，只要我好好干，就能改变命运。”

“哪个谢总？”许颂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姜小棠毫无防备，老老实实地回答：“谢氏集团的谢今舟总经理。许老师，您也认识他吗？”

空气在这一秒停滞了片刻。

站在后方的法务总监陈岩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总裁办方向。

许颂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审视。

谢今舟。

刚刚被专案组抄了三家子公司、随时面临刑事指控的谢今舟，竟然有闲心跑到师范大学去资助一个长相清秀的贫困女大学生，还大费周章地把人塞进盛安资本的核心投资部。

以谢今舟那套利益至上的商人思维，这绝不可能是良心发现。

许颂宜的视线在姜小棠脸上停留了两秒。

女孩五官很干净，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不施粉黛，透着几分青涩与倔强。

许颂宜心里跟明镜一样。

谢今舟这是走投无路，想玩一出恶心人的替身戏码，往沈砚辞身边安插钉子，顺便挑拨她和沈砚辞的关系。

而眼前这个单纯的姑娘，显然还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被卖了还在帮着数钱。

“我和他打过交道。”许颂宜语气如常，听不出喜怒，“他在商场上的名声……很响亮。”

姜小棠用力点头：“谢总人真的很好，温文尔雅，很有绅士风度。”

陈岩在旁边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谢今舟在省城是什么货色，盛安的高管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实习生居然当着正宫的面夸谢今舟，简直是在雷区上跳芭蕾。

“陈总监。”许颂宜转头看向陈岩。

“许小姐，您吩咐。”陈岩腰弯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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