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布局

“你父亲在县医院的医疗费用，基金会可以设立专项账户全额兜底，首批十万医疗款明早九点会直接打到医院的对公账户。”谢今舟说话不疾不徐，态度温文尔雅，“另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按每月五千的标准发放，直到你硕士毕业。”

姜小棠看着协议上的公章，眼眶一下子红了。

过去一年里，为了筹钱，她发传单、做家教、刷盘子，甚至去酒吧当促销员，被人揩油辱骂是常有的事。这是第一次，有人带着这么大一笔钱，以如此体面、尊重的方式坐在她面前。

“谢总……我需要做什么？”姜小棠咬着唇，声音发颤，“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明白这个道理。”

谢今舟笑了笑，摇了摇头。

“你把我想得太狭隘了。做慈善是企业的社会责任，我不需要你签卖身契，也不需要你为谢氏做任何违背底线的事。”

说到这里，谢今舟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推荐表。

“你学的是外语，兼修国际商务。谢氏目前业务在收缩，给不了你最好的实习平台。但我有个大学同窗，盛安资本的沈砚辞沈总，他们旗下的海外投资部正在招双语助理。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把你送去盛安实习。时薪按最高标准给，能学到真正顶层的资本运作经验。”

姜小棠睁大了眼睛。

盛安资本。那是省城乃至全国金融界金字塔尖的存在。他们学校每年只有保研前两名且有海外交流背景的尖子生，才有可能通过初筛进入面试。

“谢总，我……我只是个普通大三学生，盛安的门槛太高了，我怕我做不好，丢您的脸。”

“我相信我的眼光。”谢今舟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眼神里流露出鼓励，“你骨子里有股韧劲，和我很敬重的一位故人很像。去盛安好好做，不用跟任何人提起我是你的资助人，凭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就是对谢氏最好的回报。”

姜小棠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名片上。

她站起身，对着谢今舟深深鞠了一躬：“谢总，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谢今舟温和地抬手示意她坐下，眼底的阴鸷被掩饰得天衣无缝。

……

两天后，周一上午九点。

盛安资本总部大厦，六十八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防紫外线玻璃幕墙洒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味和复印机运转的低鸣。

许颂宜穿着一身干练的驼色羊绒大衣，内搭米白高领毛衣，脚踩平底皮鞋，跟着法务总监陈岩从总裁专属电梯走出来。

她的脖子上围了一条浅咖色的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昨晚被沈砚辞折腾出来的痕迹。

“许小姐，沈总在开晨会，北方文旅项目的重组方案正在做最后的合规审查。”陈岩推了推金丝眼镜，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您的工作室签约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沈总交代，所有补充条款完全按照您的意见修改，签字费两百万已经在托管账户，随时可以解冻。”

许颂宜接过那份厚厚的合同，一边翻看一边向前走。

她今天来盛安，纯粹是为了公事。父亲的案子平反了，但后续的民事赔偿和名誉恢复还需要大笔资金支撑，她必须有自己的独立经济来源，不能依附沈砚辞。

“沈总昨晚几点回公司的？”许颂宜随口问了一句。

昨晚凌晨两点，沈砚辞接了个紧急电话就离开了公寓，走之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留下一句“老太太在董事会发难了”。

“沈总通宵没睡。”陈岩低声回答，“陆老太太联合了三个北方国企的股东，要求审查盛安过去三个季度的离岸审计支出。沈总连夜把专案组所有的合规文件调出来，刚才在会议室直接甩在沈万良脸上，沈万良当场吃了两颗降压药。”

许颂宜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沈砚辞这次为了帮她平反，承担的家族内部阻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大得多。

“工作室的办公地点选在哪？”许颂宜问。

“沈总安排在六十六层，原先的战略发展部腾空了，给您留了整整半层，带独立的审片室和露台花园。”

两人正说着，前方投资部的开放式办公区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斥责声。

“你是哪个野鸡大学塞进来的关系户？！连最基本的双面网络打印都不会用吗？！”

一个三十岁出头、穿纪梵希套裙的女主管把一叠卡纸狠狠摔在多功能打印机上，纸张散落了一地。

“二十份并购报告，十点钟的投决会就要用！你印出来的全是乱码，装订线全在右边！海外信托的股东要是看到这种垃圾，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在打印机旁，一个穿着廉价黑西装套裙的女生缩着肩膀，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正是姜小棠。

她今天第一天来盛安实习。早上八点不到就到了公司，擦了整个部门的桌子，本想好好表现，结果被分派了打印五十页英文财报的任务。这台价值百万的工业级数码复合机，操作界面全是德文和工程术语，她连纸盒的进纸方向都没搞懂，直接卡纸卡死了主轴。

“对不起，主管，我马上重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姜小棠蹲下身，慌慌张张地去捡地上的碎纸。

“重印？离会议还有十五分钟，耗材仓的特种铜版纸被你卡光了，你拿什么印？！”女主管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冷笑，“真不知道人力资源部收了谁的好处，把这种连打印机都没见过的土包子招进核心组。”

周围的正式员工各自低头盯着屏幕敲键盘，偶尔投过来一两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在盛安这种高压环境里，踩低捧高是生存法则。一个没有背景又出洋相的实习生，被淘汰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小棠跪在地上，手指被锋利的纸边划破了一条口子，渗出血珠。

她想到了谢今舟那张温和信任的脸，想到了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父亲，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滚烫的打印机顶盖。

姜小棠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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