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贫困生

外面的冬雨打在落地窗上，砸出一道道水痕。

……

同一时刻，城南谢家别墅。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炭火泛着红光。

谢今舟坐在单人皮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被折叠过无数次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十九岁的许颂宜，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笑得很灿烂。

茶几另一侧，放着省纪委今天下午发布的通报红头文件。

黎建业涉嫌特大经济犯罪和故意杀人，已被执行逮捕；黎婷作为共犯，取消保释资格，异地关押。

而在那份冗长的涉案人员资产清算名单上，谢氏集团旗下的三家建材子公司赫然在列。因为卷入十年前的沿海公路豆腐渣工程，账户全部被冻结，银行抽贷的催款函像雪片一样堆在谢今舟的书桌上。

完了。全完了。

谢今舟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灌了大半杯。烈酒烧穿食道，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这十年，他以为自己把许颂宜玩弄在股掌之间。他看着她四处碰壁，看着她为了几千块的稿费在影视城给人当枪手，甚至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假惺惺地送上一份所谓的救济合同。

他以为只要折断她的翅膀，许颂宜迟早会跪下来求他，成为他的附庸。

可他没想到，许颂宜一直在查账。

更没想到，沈砚辞会横插一手，直接动用沈家的军政背景，把这盘棋掀了个底朝天。

谢今舟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天在悬崖边，许颂宜靠在沈砚辞怀里的模样。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沈砚辞……”谢今舟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杯子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

玻璃碎渣四溅。

门外走进一个身穿黑西装的助理，垂手站在三步开外，低声道：“谢总，海外信托那边回话了，由于涉及到刑事指控，您的离岸账户被香港高院下了禁令，暂时无法划转资金。”

“黎婷那个蠢货，嘴巴咬紧了吗？”谢今舟问。

“黎小姐在审讯室里全招了，把十年前您父亲指使司机调换刹车油管的录音交了上去。”助理擦了擦汗，“经侦支队明天上午会来谢氏大楼做调查询问。”

谢今舟的双手抓在皮椅扶手上，指甲泛白。

他要坐牢了？或者破产变成丧家之犬？

不，谢家在北方盘踞了四十年，根基深厚，只要沈砚辞不继续赶尽杀绝，凭借老一辈的人脉，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沈砚辞凭什么帮许颂宜？

商人的本性是逐利。沈砚辞不是做慈善的，他能看上许颂宜，无非是图个新鲜，图那个女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

但沈家那样的门第，最讲究血统和门当户对。陆老太太是什么人，谢今舟在京城读书时就一清二楚。只要沈砚辞和许颂宜之间裂开一道缝，只要沈砚辞移情别恋，盛安对谢家的围剿自然会停下来。

谢今舟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去省师范大学。”谢今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西装下摆。

“谢总，这么晚去学校做什么？”助理不解。

“去找个干净听话的女人。”谢今舟整了整领带，语气发冷，“沈砚辞喜欢许颂宜这种清高倔强的，那我就送他一个更年轻、更听话、长得更有几分像她的。”

半小时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停在省师范大学后街的兼职中介所外。

深夜十一点，街边的夜市小摊正在收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米色羽绒服的女生正抱着一叠外卖单，帮着馄饨摊的老板娘收拾桌椅。女生扎着丸子头，鼻尖冻得通红，手指细长白皙，骨相极好。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与十年前刚进大学的许颂宜有六七分神似。

助理把一份履历递给后座的谢今舟。

“姜小棠，外国语学院大三学生，英语法语双修。父亲去年因尿毒症透析欠了四十万网贷，母亲在县城打零工。这学期的学费是缓交的，每天在学校周边打三份工。”

谢今舟看着窗外的女生。

姜小棠正在弯腰擦桌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嘴唇咬着，带着一股穷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

像，真像。

谢今舟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过去。

雨停了，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姜小棠把最后两个塑料圆凳摞在一起，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后背。

一张干净的灰色羊绒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姜小棠愣了一下，抬起头。

眼前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神色温和，身上的羊绒大衣看不到任何商标，但剪裁极其考究，与这个弥漫着油烟味的破旧夜市格格不入。

“擦擦汗，夜里风大，容易着凉。”谢今舟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姜小棠退后半步，没接手帕，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底全是戒备：“先生，我们收摊了，不营业了。”

谢今舟收回手帕，叠好放进大衣口袋，自嘲般笑了一下：“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省青年企业家助学基金会的理事，路过这里，看到你身上挂着师范大学的校徽。”

姜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别着的学生证金属牌，戒心松动了一点。

“姜小棠同学是吧？”谢今舟语气平和，“你的辅导员上周向市工商联提交了特困生补助申请，但名额有限，卡在第二轮审核了。我恰好分管这个项目。”

姜小棠听到“补助”两个字，手指下意识捏紧了围裙的布料。

父亲后天就要做第二次透析，医院的催缴单已经压在宿舍书桌上三天了，整整八千块。

“您……您是谢先生？”姜小棠试探着问。学校公告栏上确实贴过谢氏集团资助贫困生的红榜。

“我是谢今舟。”谢今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递了过去，“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书吧，喝杯热牛奶，聊聊你的学业和家庭困难，可以吗？”

十分钟后，书吧靠窗的位置。

姜小棠双手捧着热牛奶，白气熏着她的睫毛。

对面坐着的谢今舟已经让助理将一份资助协议放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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