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一日

第九十章  最后一日

前几页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团子包装纸，旁边用红笔写着甜度超标四个字，底下还画着一张简略的京都小巷路线图，拐角处标着一个迷路的小人。

白鸳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眼底浮起一层柔和的波澜：“这是我姐姐的字迹，她以前来京都的时候，是真的在像普通游客一样旅行。”

夏初雨探过头看了看书脊上的价签，小声提议：“这上面贴着寄卖标签，我们要不要直接问问老板是谁放在这儿的？”

洛莫看了一眼书店门外还在晃动的树影，在心里迅速做了一番权衡。

荒川圭介那几个京都支系的护卫还在街口候着，要是在书店里大张旗鼓地盘问老板，转眼间消息就会传回荒川祖宅。

到时候这本私人手账立刻就会被当成家族证物收走，谁也别想安安静静看完。

洛莫伸手按住蓝灰色的笔记本封皮，帮白鸳把册子合上：“线索都已经自己躺到书架上等我们了，先去柜台花钱帮它赎个身，再找个有热饮的地方慢慢审讯。”

白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拿着旧手账走到柜台结账。

守店的老人戴着老花镜看了一眼编号，只说这本手账是早些年一位戴蓝色手链的年轻姑娘寄放在这里的，临走前特意交代，如果以后有人认出扉页上的字迹，就把册子卖给那个人。

……

……

街角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淌着细密的水痕，吧台后的磨豆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浮动着烘焙咖啡豆与热牛奶交织的醇厚香气。

四人挑了最里面靠窗的木质卡座坐下，白鸳将那本《京都途中》平摊在桌面中央。

随着书页一页页翻开，两段跨越了时光的京都旅行，在桌面上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白鸳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夹着一张构图极其惨烈的风景照，拍照的人把远处的塔楼拍得歪斜，本该是主角的少女更是只露出了半个肩膀。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咬牙切齿的批注：【同行那位戴黑面具的家伙，拍照技术简直像在收集事故现场物证！】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三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落在了坐在对面的洛莫脸上。

洛莫端起面前的热乌龙茶抿了一口，神色镇定得仿佛那行字夸奖的是别人：“这么看我干什么，这至少说明我的摄影风格非常稳定，一直都没有随波逐流。”

夏初雨扑哧一声笑出来，伸出手指点在下一页的文字上，把笔记本往洛莫眼前推了推：“那你再看看这一条！”

那页纸上记录着一家老甜点铺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句吐槽：【他明明讨厌甜食，每次吃抹茶帕菲都皱着眉头，可只要我把剩下的推过去，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全部吃光。】

夏初雨双手托着腮帮子，赤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洋洋地冲洛莫挑眉：“铁证如山了吧，连嫌弃完甜食还要负责清盘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洛莫放下茶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偌大一个京都，难道还不允许出现第二个讨厌甜食的正常男人了？”

坐在旁边的冬墨晚平静地翻过一页，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的黑色面具涂鸦上：“讨厌甜食的人确实不少，但同时不会拍照，戴着黑面具，还会陪人排队吃甜点的人，可选范围就很小了。”

面对冬墨晚严丝合缝的逻辑绝杀，洛莫果断选择闭嘴喝茶，放弃为过去的自己做无谓辩护。

白鸳继续往下翻看，后面几页记录着两人入住京都町屋时的日常小事。

手账里写着那个戴黑面具的男人把院子里最安静的主卧让给了她，嘴上却非要狡辩说自己挑走廊口的小房间，是因为离大门最近方便随时翻窗跑路。

白鸳看着那行熟悉的借口，指腹轻轻摩挲着微黄的纸页，眼底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她以前在我面前永远是完美无缺的大小姐，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些琐碎的小事。”

少女低着头，声音很轻，却没有了之前提起姐姐时的沉重与紧绷：“我一直以为她来京都，只是为了完成荒川家交代的任务。”

洛莫靠在卡座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些生动的涂鸦与抱怨，温和而笃定地开口：“写给自己看的东西，总比交给家族的报告诚实得多。”

白鸳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洛莫，目光比窗外的暖灯还要柔和几分。

负责检查书页完整度的冬墨晚翻到笔记本末尾，手指忽然在装订线内侧停了下来。

手账的最后一页被人用力撕走了大半，锯齿状的纸茬留在棉线旁，只剩下纸页最底端还残留着一行没有被撕掉的钢笔字。

冬墨晚仔细检查过纸张断口，没有去瞎猜缺失的内容，直接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三人面前：“上面大半页被人为撕掉了，无法复原，目前能确认为事实的只有底下残留的这一句。”

白鸳低下头，目光落在那行孤零零的字迹上，轻声念了出来：【荒川祖宅里，曾经同时存在两个铃木白鸳。】

原本轻松温馨的卡座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夏初雨收起了脸上的笑闹，伸手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过的热可可推到白鸳手边，安静地陪她坐着。

白鸳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锋利：“看来我们在东京遇到的那个假货，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前科了。”

洛莫伸出手，啪的一声替她将蓝灰色的手账封皮合拢，食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有前科反而是件好事，说明祖宅里那帮人翻来覆去也就这一套把戏。”

他迎上白鸳的视线，语气轻松却透着十足的掌控力：“这本笔记先锁在我们自己手里，不用告诉外面那群支系护卫，等荒川祖宅的大门正式打开，我们直接进去看看谁会对这句话反应最大。”

冬墨晚取出一个透明的防水密封袋，将《京都途中》严严实实地封存进去，放回随身挎包的最里层。

她看了一眼行程本上的最后一项标记，抬头望向桌边的三人：“荒川圭介刚发来消息，支系的长老很快就能全员到齐，接下来是我们进入荒川祖宅前最后一个空闲的休息日了。”

夏初雨一听之后就要正式进祖宅算总账，立刻把双手拍在桌面上，大声提出了行动纲领：“那这最后一个休息日谁都不准再提祖宅和替身的事，我们要去逛商场，还要去游戏厅抓玩偶！”

白鸳端起夏初雨推过来的热可可喝了一口，微微笑着点头赞同。

洛莫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幕，又看了一眼冬墨晚装有旧手账的挎包。

在去荒川祖宅里会一会那所谓的两个铃木白鸳之前，他们四个人的京都假期，还剩下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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