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雨

第八十九章  雨

京都气象台的降雨预报准得没有半点水分，冬墨晚站在玄关廊下听着木檐落下的密集雨声，干脆地合上京都地图，转头宣布原本的露天神社行程取消，改去室内的古旧书店与咖啡馆。

洛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到门口，低头看了一眼立在墙角那个果然不够四个人平分的竹制伞桶。

宽大的伞桶里空荡荡的，只插着两把竹骨长柄伞。

洛莫刚伸出手，旁边的夏初雨已经眼疾手快地抽走其中一把，顺势跨出一步挽住了白鸳的胳膊：“这把伞归我和白鸳姐了！”

夏初雨晃了晃手里的长柄伞，仰着下巴冲洛莫眨了眨那双赤金色的杏眼：“我们两个女孩子步子一样快，撑一把伞最方便，洛师兄你就负责给墨晚姐撑伞保护地图吧！”

白鸳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臂弯里的夏初雨，又抬眼望向洛莫，唇角弯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岚山听见天气预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把这套说辞编好了吧？”

夏初雨立刻挺直腰板，手指在竹制伞柄上敲了敲，一脸正气地反驳：“这叫临场应变，是优秀社团骨干面对突发天气的基本素养！”

洛莫看着已经并肩站到门廊台阶上的两位姑娘，又低头看了看伞桶里孤零零剩下的第二把伞，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

要是冒雨跑去街口便利店买新伞，回来肯定淋成落汤鸡，况且夏初雨那副得意洋洋的架势摆明了不会在原地等他。

可要是直接开启一厘米距离把雨水全挡在头顶外面，四个不打伞却滴水不沾的人走在街上，不出半条街就得被路人当成都市怪谈报警。

眼下最省事的选择，显然就是老老实实接受这套分配方案。

洛莫叹了口气，伸手把竹筒里最后一把长柄伞抽了出来：“看来我们这个小队的物资分配制度，从来没有给撑伞的人留过投票权。”

冬墨晚把京都地图收进随身挎包，迈步走到洛莫身侧，自然地仰头看他：“你个子高，你来撑伞，我负责看路。”

洛莫啪的一声推开伞骨，举高竹伞示意她走近一点：“行，那领航员同志可得把路线看准了。”

夏初雨撑开另一把伞，拉着白鸳率先走进了巷子里的雨幕。

洛莫和冬墨晚紧随其后，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外走。

深巷两侧的屋檐有些狭窄，斜风夹着细密的雨丝不断往伞下飘。

洛莫右手握着竹制伞柄，下意识将伞面往冬墨晚头顶倾斜过去，确保她那身深色风衣和装地图的挎包半点水星都沾不上。

走过两条街巷后，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洛莫左侧的肩膀完全露在伞沿外面，深灰色的外套肩头很快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迹。

走在旁边的冬墨晚停下核对路牌的动作，偏过头，目光落在了他湿透的左肩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微凉的左手，一把握住了洛莫撑着伞柄的右手手腕。

少女的手指纤细却很有力，顺着他的腕骨往两人正中间推了过去。

倾斜的竹伞随之回正，洛莫被她带得往右靠了半步，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洛莫低头看了一眼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白皙手指，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冬墨晚。

冬墨晚仰起脸看着他，清冷的墨色瞳孔里映着伞外淅淅沥沥的雨幕：“你不用一直把伞往我这边让，要是淋湿感冒了，麻烦的是整个队伍。”

洛莫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故意压低声音调侃：“墨晚，我还以为你特意停下来推伞，是因为担心我呢。”

冬墨晚握着他手腕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转开视线，反而认真地迎着洛莫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也有。”

洛莫脸上的笑容顿了半拍，一时竟没能接上话来。

冬墨晚松开手，替他把领口被风吹乱的拉链往上提了一寸，转身继续往前迈步：“跟上，前面过马路就是寺町通了。”

洛莫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摸了摸刚被她碰过的手腕，随后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伞往单边斜，而是直接揽近两人的距离，将竹伞稳稳撑在两人头顶正中央，肩膀挨着她的肩膀走完了剩下的长街。

走在前面的夏初雨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白鸳，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两把伞绝对够用吧？”

白鸳拢了拢颈间的浅色围巾，回头看了一眼伞下并肩走来的两人，轻轻摇了摇头：“把伞撑好，你的右边袖口已经淋湿了。”

……

……

寺町通老书店的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高耸到天花板的深色木架间弥漫着干燥的陈年纸墨香，昏黄的壁灯照亮了过道里一排排泛黄的旧书脊。

四人把雨伞收进门口的沥水架，顺着狭窄的木制过道往书店深处走。

夏初雨仰着脖子看了看快要堆到房梁上的旧书册，忍不住咂了咂嘴：“这里的书摆得跟迷宫一样，万一走丢了，总不能再找只狐狸雕像来带路吧？”

洛莫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京都点心图鉴塞进她怀里，顺便替她按了按翘起来的发丝：“伏见稻荷那只狐狸已经证明了它的方向感跟你难分高下，你还是坐这儿研究甜品比较安全。”

夏初雨低头看见彩印的抹茶大福图片，立刻忘了反驳，抱着画册坐到了窗边的木凳上。

冬墨晚对照着书店的分类木牌，带洛莫和白鸳走进内侧的私人手稿与民俗旧书区。

洛莫负责抬头查看最上面两层书架，白鸳则沿着齐腰高的旧手账木格，一本接一本地仔细搜寻。

走到书架最里端的角落时，白鸳微凉的指尖停在了一本蓝灰色布面封皮的旧册子上。

那本册子没有印刷书名，封皮中央只用钢笔手写着《京都途中》四个字。

白鸳将册子抽出来翻开扉页，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扉页右下角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签名，每一笔的收锋习惯都熟稔无比。

那是她死去的姐姐亲手写下的名字。

洛莫注意到白鸳神色有异，立刻放下手里的旧画报走到她身边，冬墨晚和夏初雨也迅速围了过来。

白鸳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紧地翻开前几页。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本旧手账里没有半个字提到荒川家的身份实验，也没有任何冷冰冰的名单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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