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面孔

第六十四章  面孔

特制穿甲弹精准撞击在集装箱尖锐的铁角上，在空中完成匪夷所思的两次直角折射，狠狠贯穿了挂在天线塔核心的储能单元，刺目的烈火伴随着连环电弧将备用装置撕成碎片。

夏初雨摘下墨镜，赤金色的瞳孔在夜风中亮起灼目的华光。

精神潮汐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守备在主控楼台阶前的三十余名内阁守卫眼前瞬间扭曲，视野中凭空分化出无数个狂奔突进的洛莫残影。

“洛莫在东侧七号货柜！”一名队长神色惊恐地端枪大喊。

“不对，西侧冷库顶上也冲过来一个！”另一侧的副官同样扯着嗓子呼救。

真正的洛莫抄着口袋，踩着闲庭信步的步伐从两人正中间的空隙穿插而过。

“眼神都不太好使，回去记得多吃点鱼肝油补补脑子。”

来到主控线缆箱前，洛莫抬手竖起食指，对准正在疯狂闪烁红光的总输入接口轻轻一推。

一厘米的绝对虚空距离骤然生成，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凭空嵌入金属排线。

汹涌奔腾的数据流在半空中突兀地撞进虚无，原本疯狂呼啸的发射警报戛然而止。

“主天线波频中断，海面信号被强行切死。”冬墨晚按着耳麦飞快汇报。

白鸳刚想跨步跟上，顶层天台的铁质护栏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度讥诮的轻笑。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假白鸳单薄的身躯立在狂风呼啸的边缘，那方象征着荒川至高权柄的黑金总印，正在她白皙纤细的指间灵活地翻飞盘旋。

“你们以为掐断这栋破楼里的几根电线就能阻止既定的未来？”

假白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的众人，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漠然冷笑。

“荒川七姓的权限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被我彻底熔铸进了主控协议，你们刚才废了半天劲切断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后续微调。”

“至于第八舰的全面唤醒程序，早在你们赶到港区之前，就已经不可逆地打进了深海中枢。”

白鸳举枪遥指天台，黑洞洞的枪口纹丝不动，眼神冷冽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把总印放下，从我姐姐的影子里滚出来。”

“你嘴上喊着要总印，心里真正想查清的，难道不是我手腕上的这条手链？”假白鸳抬起右臂，晃了晃那串在夜风中泛着微弱幽蓝光芒的晶体。

白鸳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握枪的手掌没有发生哪怕半毫米的偏移。

“我姐姐当年的真相，我会用我自己的双脚走遍东京查个水落石出。”

“但荒川的总印，今晚你休想带出这个港口。”

假白鸳神色微微一僵，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快意。

她没有继续纠缠，而是顺势向后一步迈入了天台后方的阴影死角。

寒蝉率领的数十名裁决所精锐早已将整座控制楼围得水泪不通，然而当冲锋小队破门而入的瞬间，天台上除了几滴尚有余温的血迹，根本找不到半个人影，整个人宛如一滩融化在盐水里的细沙，凭空蒸发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脚下的大地与海面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震颤。

整个东京湾的近海水体仿佛被某种无可阻挡的庞然大物从最深处狠狠托举了起来。

亿万吨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坍塌崩落，一道遮蔽了半个海港视野的巍峨黑影破水而出。

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古老装甲巨舰带着令人窒息的沧桑与压迫感，破浪傲立在暴雨狂风之中。

而在那座宛如钢铁移动山脉的舰体表面，整整三百一十七盏死白色的引航灯，顺着龙骨与甲板边缘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漆黑的海面照耀得宛如一片幽冥白昼。

码头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治安官员张大了嘴巴，手中的扩音器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新教执事僵硬地攥着十字吊坠，荒川的家老们更是面如土色地瘫软在地。

所有人的瞳孔里，全被那片刺目的白光塞得满满当当。

“铃木家的继承印章还在我们手里，核心交割尚未最终闭环。”冬墨晚飞快地在战术终端上划过一行行代码，“那三百多名学生的精神锚点暂时还没有被彻底撕碎。”

洛莫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旧控制楼外墙上挂着的十几面巨型防爆屏幕突然同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强行切到了同一个频道。

紧接着，庞大巨舰的旧式高音警报器里，响起了冰冷而空洞的机械广播。

【已锁定核心接触目标：洛莫。】

【正在调用底层核心档案库，检索原名编码。】

洛莫抬头看着那行血红的字符，有些纳闷地扯了扯嘴角。

“这破船自己从海底下爬上来，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开嗓就要查我的户口本？”

“龙夏安全局档案库里属于你的前身记录全部处于最高级别的物理封存状态，在外界系统看来，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张空白白纸。”冬墨晚盯着飞速滚动的二进制数据流，神色异常严峻，“它现在的逻辑是，要把这处空白区域强行填满。”

夏初雨猛地一步跨到洛莫身边，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风衣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破广播能不能立刻给它关掉？”

“我试试看能不能隔空给它来个闭嘴咒，它总不至于有本事跨过整片海湾，直接把我本人的名字从这个世界上抠掉吧。”洛莫抬手握住夏初雨冰凉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随后把她的手指轻轻拉离那些跳动着电火花的报废线缆。

夏初雨低垂着头，并没有去接他那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

白鸳抬枪连开三枪，将距离最近的几面显示屏当场轰成一地爆裂的玻璃碎屑。

然而仅仅过了半秒，旁边残存的备用应急屏幕与港口广告牌相继自动亮起，上面滚动的字符完全一模一样，打碎一块，立刻在另一块上死灰复燃。

洛莫转头示意寒蝉以最快速度疏散码头上的非战斗人员，冬墨晚则举起便携终端记录下系统跳出的每一行底层源码。

洛莫一个人站在雨水肆虐的码头边缘，神色平静地与那道从深海投射而来的冰冷注视静静对峙。

终于，港区所有残存屏幕上的乱码在同一时刻彻底定格，三行巨大而鲜红的字体缓缓凝聚成形。

【登记人：洛莫。】

【原名：未知。】

【当前身份状态：判定为最高级待替换容器。】

“瞧见没有，这年头连一艘锈迹斑斑的老旧巡洋舰都学会强买强卖给人改名字了。”洛莫侧头冲着夏初雨笑了笑，试图冲淡这窒息的氛围。

夏初雨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那双漂亮的赤金瞳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目的通报。

就在“待替换容器”那五个字的斜后方，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孔轮廓正在冰冷的像素点中，一点一点地拼凑成形。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具体的五官细节，眉眼口鼻尽皆是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空白平整。

但那张脸庞的颌骨线条与眉眼间的骨骼间距，分明与站在她身边的洛莫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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