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也得先问我

江茶把清单折好,塞进沉暮手里。

“那你可得让人做结实点,我走路费鞋。”

沉暮低头展开,像是真准备再添一句。

江茶赶紧将笔拿走。

服了,这人有时候是真分不出哪句是随口说的。

沉暮却没追着要笔,只将那块软布放回江茶枕边,起身去关窗。

夜里起了风,窗撑碰着木框响。沉暮垫进一小块布,试着推了两下,不响了才退出来。

门没有合严,留了一道缝。

沉暮走了又回来,将江茶晚饭没吃完的甜糕也送进来,搁在离枕头最远的那头。

江茶伸手去够,沉暮却先把油纸折住。

“睡前别吃了,明早给你热。”

“那你送进来干什么?”

“怕忘了放哪儿。”

江茶拿过来自己放进小盒,盖好,没拆穿沉暮。

刚才在院里收桌,沉暮明明数了好几遍剩下的糕,怎么可能转身就忘。

沉暮还不走,抬手碰了碰床头的木板,又问枕头高不高。

江茶把枕头往脑后垫了一下。

“合适,床也合适,屋也合适。”

沉暮摸到桌边的空杯,终于找着能拿的东西。

“我再给你换杯水。”

江茶看着那杯刚添满的水,没拦。

折腾去吧,总比站在这里,把已经问过的话再问一遍强。

江茶坐在床边,听着脚步去了隔壁,才将外衣解开,换下袖口沾了药水的里衣。

伤臂不敢往后扯,江茶只得先脱没受伤的那一侧,慢慢将布从肩头拨下去。

侧边有一根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打成了死结。

江茶试着咬了一下,没咬开,还蹭了一嘴布毛。

就多余省这件衣服。

床尾放着白天买的成衣,江茶拿过来盖在身前,正摸剪子,门外响起脚步。

“热水放——”

门被推开一点,沉暮的声音停了。

江茶抄起枕头挡过去。

“出去,我换衣服呢!”

水盆磕在门框上,溅出去一小片水。

沉暮立即退开,顺手把门带上,没往屋里再迈一步。

江茶将枕头放下,裹紧手里的衣服,坐了一会儿。

以前个头小,洗漱换衣总得费一堆工夫。沉暮帮惯了,送水送东西,想起来就拿进来。

可现在不一样。

江茶拉住身侧的结,越急越解不开,索性摸到剪子,沿着结边剪断。

不救了,少根带子又不会塌。

换上新衣,江茶开门拿水,沉暮还端着盆站在外面。

盆沿那点水一直往下淌,沉暮脚边湿了一片。

“怎么不放凳上?”

“怕你端不动。”

江茶让开路,沉暮这次没动。

“进来吧,放桌边。”

沉暮才把盆送进去,出来时顺手拿走了刚才剪断的旧带子。

江茶将桌角的纸往里面挪,给水盆腾出地方。沉暮带出去的门还开着一点,江茶伸手合好,这次又试了一遍门闩,确认单手也能拉开,才回去坐下。

江茶没注意,洗过手,叫沉暮帮忙换掉盆里的脏水,喊完却没等到回应。

隔壁门还开着,里面没人。

江茶走到院里,发现沉暮蹲在灯下,正拿一根新带子往针眼里穿。

那针眼细,布带粗,来回试了几次,只穿进去两根线头。

江茶在旁边站了片刻。

“你要缝衣服?”

沉暮把线头扯出来。

“你剪断了。”

“那个不急,明天找会缝的弄。你这样穿到天亮,针也不会自己长大。”

江茶拿走针,放进线盒。

灯里的火晃了晃,沉暮伸手拢住,豆大的一点火苗便稳下来。

江茶离得近,袖口轻轻擦过沉暮手腕,那点火忽然往上一蹿。

沉暮马上压回去,另一只手先挡住江茶垂下来的衣带。

江茶站住,确认布没有燎到,才把衣带塞进腰间。

“你别一着急就用火,衣服今天刚买的。”

“没想烧。”

“知道。你要真想烧,我还在这儿站着?”

江茶把灯往石台里面推了推,掌心在袖口上揉了两下。

刚才有一瞬,指尖像从温水里捞出来,余下的那点暖迟迟没散。

江茶没往火旁边再凑,先将伤臂护好。今天累了一天,什么都不想试。

沉暮却把灯挪到了自己另一边,连灯座也隔开,宁可侧着身给江茶腾地方。

江茶瞧着空出来的一小块石沿,抱着衣服坐了一下。

沉暮手里的带子停住,总算不再反复往针眼里塞了。

沉暮将带子卷好,没有跟着进屋。

刚才还往前凑,江茶赶都赶不及,现在倒好,隔着半个院子说话。

江茶抱着手里的旧衣,先叫沉暮拿上盆。

等水换好,江茶把门往外推了一点,自己站在门内。

“以后进屋先敲门,我说能进再进。”

沉暮应了,手里的盆却还抓得紧。

江茶等了一会儿,懒得猜,拿手指敲了敲盆沿。

“还有什么?”

“在客舍,换药让我帮了。”

“换药是换药,刚才我在脱衣服,能一样?”

江茶说完,自己都觉得解释得多余。

沉暮把盆放下,总算肯问:“以后都不让我帮?”

“谁说的?我一只手还拧不动布呢。我要是不愿意你靠近,就不会来找你。”

沉暮手上的水滴在门槛边,滴了两下,才拿布擦干。

江茶将新衣侧边垂着的带子提起来。

刚才系得急,只有下面那根勉强打上,上面的还散着。

“这个我弄着费劲,你帮我系一下。”

沉暮走近,先将门合了些,挡住院外的风,才伸手接过衣带。

这件衣服买得宽,腰侧的布得顺着折一折,才不会鼓成一团。

沉暮折错了方向,江茶伸手拉住,重新摆好。

两只手碰在一起,江茶本来要松,沉暮却托住了江茶的手指。

“这里磨了。”

江茶低头,才发现刚才拽死结,把指节勒红了一道。

“没破,明天就好了。先系,你手别那么热。”

沉暮立刻将掌心那点热意收住。

江茶只是随口嫌热,见沉暮连异能都撤了,反倒不好继续催。

衣带从腰侧穿过,沉暮为了不扯到伤臂,往旁边挪了半步。江茶的手背正好抵在沉暮胸前,隔着衣料,能碰到起伏。

江茶往回缩,手却被带子绊了一下。

越收越乱。

算了,先放着。

沉暮慢慢把结打好,抬手想将江茶肩头散下来的头发拨开,又停在半空。

“头发压住了。”

江茶应了一声,沉暮才用手背托起那一缕,轻轻抽出来。

屋里没别的动静,江茶听见衣带末端擦过布面的细响。

也不知是不是站久了,脚底开始发热。

沉暮试了试结的松紧,刚退开一点,江茶终于把手收回来。

“这样就行,别系死,下次还得剪。”

沉暮将活结拉给江茶看,拉开以后,又重新系了一次。

江茶低头盯着那根带子,发现自己刚才压根没记住怎么拉。

肯定是困了。

赶路累的,跟旁边这个靠得太近的没有关系。

沉暮去收水盆,江茶走到床边拿药,放在桌上的纸包被袖口带下来。

里面裹着的黑青色鳞片滑出一半。

沉暮替江茶捡起,手指捏在纸上,没碰鳞片。

“还留着?”

江茶接过来,重新包严。

“和药一起收的,先别乱放。”

沉暮没再问,把腾出来的空盒放到桌边,药袋和纸包一起收进去,盖好。

可盖完了,沉暮又将盒子往床外挪了半尺。

江茶伸手够了一下。

“放那么远,我怎么拿?”

沉暮只好挪回来。

江茶没忍住,拿布轻轻拍了沉暮手背一下。

“别跟个盒子较劲。”

沉暮接走布,摊在椅背上,转身时却没立即出去。

“那个结,我会打了。”

“知道,明天我解不开再叫你。”

“不是说这个。”

江茶扶着床沿,等了片刻,沉暮仍站在两步外。

平时拿东西恨不得一趟全塞过来的人,这会儿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茶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暮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想抱你一下。”

江茶捏着被角没动。

沉暮这回没有伸手,只低声补了一句。

“现在问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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