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封信不能只报平安
江茶没急着往车边跑，先记住了摊子的位置。
离桥头不到二十步，旁边有棵歪树，卖的是烤饼和肉干。
冷冽就在身旁，真要撒腿冲过去，跑不出几步就会被抱回来。
江茶指着筒里的纸，直接问了一句。
“送到鹰族，多久能到？”
守摊的女人正在往筐里装饼，听见问话，便把装了一半的筐搁下。
“顺路送到那边的货场，今晚赶过去，明早才卸货。急事自己找人带，车快不了。”
江茶又问能不能找霍骁。
女人听过这个名字，表示可以请货场管事递话，但找不找得到人，不敢打包票。
只要能送到，就有希望。
江茶记下价钱，又问清这辆车后天会回来，才跟冷冽去找卖药的摊子。
一路上，冷冽没说话，只是从原先走在前面，换到了江茶身旁。
江茶走多快，冷冽就跟多快。
胳膊上的布换下来时，干掉的一小块粘住了伤口。
摊主拿温水慢慢浸开，让江茶把胳膊放在垫好的木板上。
冷冽伸手想托住，江茶已经自己摆稳，冷冽便只扶着木板，免得板子往外滑。
伤口没有再裂开，换了干净包扎布，走路时也不用一直紧紧夹着。
江茶另买了几卷布，却没随便拿摊上的药。
之前用过什么，记录都在霍骁那里，江茶不想凭记性乱添。
摊主也没硬塞，将买好的东西捆在一起，嘱咐别让伤处磨着衣服。
江茶收好布卷，去隔壁挑了套合身的衣服，又试了一双软底鞋。
摊后有布帘，正好能换。
冷冽准备跟进去，卖衣服的先伸手挡了一下。
“在外面等，里面还有人。”
冷冽停住，江茶从帘子后递出那件长衣，让冷冽拿着。
穿新衣的时候，袖口一处线头挂住了包扎布，江茶怕扯开伤处，停下来慢慢解。
冷冽在外面听见衣料来回摩擦，问了一声要不要帮忙。
“不用，等一下。”
江茶把线头解开，先穿好受伤的这一边，再去套另一边。动作慢，也没再找人帮忙。
等江茶出来，那件旧长衣已经被叠好，连扎腰的带子都卷在里面。
冷冽站的位置也没变，正好挡着来往的货筐，没有掀帘子催过一次。
新衣穿好，总算不用走两步就提一下衣摆。
江茶将旧软皮鞋一起卷进去，没有扔，随后接过皮袋，把包扎布和换下来的衣服放好。
冷冽接着要付钱，掏出来的却是一整枚金币。
摊主翻了两遍钱袋，还是凑不够找零。
江茶只好先去旁边常收货的钱摊换开，回来时，将散钱分成两份，一份给冷冽，一份留在手里。
“送信的，买饼的，都从这里出。”
冷冽没要回去。
江茶买了只小钱袋，把钱装进去，系在贴身的衣带上。
袋子不大，拿在手里却比背着那串宝石踏实。
锅摊就在前面，江茶挑了一口有盖的小铁锅，又要了两只碗、两把木勺和一副夹肉用的长竹夹。
冷冽往旁边的大锅上敲了敲。
“这个多。”
“这个我搬不动。你不在的时候，我连洗锅都得等你？”
江茶试着拎起小锅，单手能拿稳，才让摊主包起来。
冷冽没再换大的，将锅提在手里，又照着江茶指的东西买了盐和一小袋粮食。
粮食选的是去了壳的碎米，省得回去还得找磨。
江茶捏开一粒，问清用多少水，煮多久，又要摊主装进能扎紧口子的厚布袋。
隔壁还有成袋的硬豆，冷冽顺手提起一袋，江茶却让放回去。
“先把米煮明白，别一下弄这么多。”
昨天连鱼汤都煮得费劲，江茶不想今天背回一袋，还得先拿牙试试够不够硬。
冷冽将豆子放下，记住了卖碎米的摊位。
摊主问家里有几口人，冷冽说一个。
江茶已经伸手去拿装粮食的袋子，听到这里，又把袋口拉开一点。
“再加一些。”
冷冽停在旁边。
江茶拍了拍那一袋粮食。
“你也得尝。不自己吃，怎么知道咸淡？”
冷冽将袋子接过去，没再说一个人吃就够。
买完这一圈，江茶的皮袋装满了，冷冽两只手也没空着。
回桥头拿绳子的时候，江茶又停在旁边的小杂货摊，买了火镰和一包引火用的干绒。
摊主示范一遍，江茶自己试，前两下火星都没落到地方，第三回才让那团干绒冒了烟。
冷冽伸手过来，像是要直接替江茶点着。
江茶将火镰往自己这边收。
“我得会。你不在，也不能断了火。”
冷冽便没再动，只替江茶挡住吹过来的风。
等那点火苗稳下来，江茶按摊主教的办法灭干净，把剩下的干绒装进小盒，火镰贴着盒边放好。
昨天拿着两块石头瞎敲，今天总算有了真能用的。
江茶把小盒收在包的最上面，又拿干布包了一层，免得回去沾上水。
江茶没再挑东西，径直回到桥边的干粮摊。
那辆车已经装上几袋货，守摊的女人正在用绳子捆紧。
江茶先买了六张饼，再付送信的钱，最后借来一张纸和笔。
准备的炭没用上，倒省得写得黑乎乎的一片，让收信的人费劲猜。
冷冽将锅和粮食放在脚边，站到了摊子另一侧。
江茶没有把纸藏起来，借着空出来的木板，先写上霍骁的名字。
冷冽的手按住了纸边。
“写什么？”
“我在哪儿，伤怎么样，请霍骁把药和包带来。”
江茶将笔提起来，等着冷冽把手挪开。
早上说同行的时候，江茶没答应不传信，现在也不准备装作自己只是写张药单。
冷冽拿起旁边已经包好的布卷。
“买了。”
“这是干净布，不是我原来用的药。冷冽，我自己用过什么，我清楚。”
江茶将布卷接回来，放进袋子，笔又落到纸上。
信写得很短，说身体没有再缩小，胳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过，住处在山里，出门要冷冽带着飞。
江茶又写上今天看见的河湾和裂开的山头，注明并不知道准确位置，让霍骁先来石桥集找递信的摊主。
写到最后，江茶补了一句。
“冷冽不肯让我走，你来接我。”
笔尖刚离纸，冷冽已经将那包饼放到两人中间。
纸没被拿走，却没法往摊主那边递了。
江茶放下笔，将饼移开。
冷冽又拦住纸的一角。
“报平安，可以。”
江茶没有去硬抽，免得好不容易写出的信被扯破。
“最后这句也得送。”
摊主站在车旁，没凑过来，只提醒了一声，再过一会儿就要封筒，赶不上只能等下一趟。
江茶将送信的钱单独摆到纸边。
刚才买锅的时候，冷冽让江茶自己挑，买衣服也没拦。可一提到离开，事情就又回到了原处。
江茶知道，今天如果只报个平安，霍骁多半还得在山里继续找。
找不到，既不敢走，也不知道该往哪边使力。
江茶不能把这封信写成一句不用担心，再让霍骁白跑。
“我现在饿不着，不代表我愿意住在那里。这两件事得说清楚。”
冷冽没有松开那一角纸。
江茶把笔搁回笔筒，手仍压着自己的信。
“这封信，我不写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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