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这次不回去了

凛川把纸放回桌上,没有去掀江茶压着的另一张。

“还没死心?”

江茶拿过药瓶,放到那行字旁边,又写:“我总得知道。”

凛川捏住瓶口,将原先的刻度转到江茶面前。

“这是给外圈那段路备的。只能照原来的量,不能见着雾就往嘴里倒,更不能指望靠这个横穿药山。”

江茶把后半句也记了下来。

写完,江茶将纸折成窄条,连同药瓶收进身侧。

凛川的手停在桌沿。

江茶没有再问准不准走,连回话都少了,却把药收得这么仔细。

凛川往前伸手,江茶便压住纸,仰头等着。

“我问用法,没有乱吃。”

纸举过来,凛川看完,收回了手。

凛川并非没想过把药留下。

可江茶真在外面碰到不该碰的东西,等人一路送回来,再取药就晚了。

凛川用指节压住纸角,让江茶将最后一行添全,遇到和之前不同的反应,不准自己加量。

江茶写完,还将这句话单独圈了起来。

凛川看着那个圈,原本要查腰侧布袋的手没再抬起。

至少江茶知道怕,也知道先问。

旧路封住了,南道也交代过,江茶就算再去,也过不了守卫那一关。

凛川只让江茶把第二天的身体情况记全,拿着空碟出了门。

门掩上后,江茶才翻开压着的纸。

上面没有信,也没有地图,只写着三个地方。

果干摊,东棚,南道。

江茶按这个顺序默念了几遍,把纸撕碎,浸进水里。

第二天,江茶按时吃饭,按时把记录送到药台,连院门都没出。

凛川来检查手臂时,江茶也没有躲,只在结束后把袖口放下来,带走自己的那份纸。

午后,送饭人说翌日早上东棚要清场,空车和旧筐都得搬出去,让江茶买东西时别站门口。

江茶点头,等人走了,将半袋水又倒掉一些。

这次不能背原来的包。

江茶拆下包里的软布,卷住小药瓶,连同两片果干绑在腰后,水袋贴在另一侧,外衣放下来,勉强遮住。

刀鞘绑到腿侧,绳结藏进衣摆。

记录折好贴身放,木牌和买东西的纸拿在手里。

江茶在屋里走了两趟,抬腿跨过门槛,又弯腰蹲下。

刀鞘没掉,药瓶也没碰响。

原来的包还挂在架子上,里面塞了一块折起的旧布,从门外看不出少了东西。

天亮后,江茶吃完送来的肉,将碟子洗净,照常去药台前交纸。

凛川正在核对新收的药材,叫人把漏了粉的袋子另放。

江茶等了片刻,举起木牌和买果干的纸。

凛川朝门外偏了偏头。

“早去早回。”

江茶将纸收好,沿新路走出去,脚下没快,也没回头。

走到院门外,掌心已经被木牌的边角硌疼了。

果干摊刚撑开遮布,摊主正忙着清点空袋。

江茶没有停下买东西,趁一辆空车挡住摊前,沿墙绕到了东棚侧面。

墙角缺掉的石块还在。

那排干净空筐搬走了大半,余下两只扣在地上,西边小门敞着,搬运的人来回从那里抬东西。

江茶等一人抱着筐出去,才从墙边跑到筐后。

原本算好的,是等下一趟搬运时跟到小门。

没想到棚里的人忽然折回,拿脚将空筐翻了个面。

江茶刚贴住筐壁,衣摆就被翻起的筐沿挂住,脚底一空,连忙抓住编筐的粗绳,整个人跟着晃起来。

腰后的药瓶撞上绳结,闷闷一响。

江茶咬住牙,没出声。

空筐被摞到另一只上面,搬筐的人正要提走,外头有人喊车轮卡住了,先过去搭把手。

脚步声离开,江茶立刻松开粗绳,顺着筐缝滑下来。

衣摆挂住一根毛刺,江茶没时间慢慢拆,拽住布往反方向一扯,撕下了一小角。

再晚一步,就得被人连筐一起提起来。

江茶绕到小门后,贴着门轴停住,等两人推着修好的空车经过,才从门下穿了出去。

南道的厚木板已经打开。

守卫一人收牌,一人去检查车架,跟前几天看见的一样。

江茶蹲在墙根,数着车轮声。

第一辆过了,右侧守卫又走回原处。

第二辆车后拖着几根长木料,查绳结的人绕到左边,收牌的人也被车夫叫过去,看断掉的绑绳。

就是现在。

江茶把木牌塞进衣服,沿着右侧石墙跑。

脚下的石灰太滑,江茶不敢用力蹬,扶着墙跨过门轴旁的小坑,衣摆擦着木板边,钻出了门。

外面的风一下灌进领口。

江茶没停,跟着车身遮挡往前挪,等净路的岔口露出来,立刻向左转。

身后传来守卫敲杆的声音。

江茶趴进路边的浅凹里,心跳得耳边都在响。

“后面的别挤!前车还没走!”

不是叫江茶。

江茶撑起身体,先摸了摸腰后的药,确认瓶子还在,才沿石路继续跑。

右边泥道有黑水,左边石路干燥,前面每隔一段就立着一根白色木桩。

江茶只走木桩以内,连路旁垂下来的叶子都不碰。

快到转弯处,一条低沟横在前面,水已经干了,沟沿却比江茶腰还高。

江茶找到铺给车轮的两块窄板,趴下用手抓住板边,一点点挪过去。

木板从中间裂了条缝,脚尖差点卡进去。

后面有车跟上来,车夫喊着让前头别停,运输兽的蹄子踏在石路上,越来越近。

江茶只能往板边挪,半边身体已经悬在沟上。

跳下去不难,可沟壁湿滑,掉下去再爬出来,车早就过去了,守卫也可能跟过来。

江茶把膝盖顶住木板,压低身体,空出足够车轮经过的位置。

木板被压得往下一沉,腰后的布包也跟着晃。

江茶抓住板沿,一动不敢动,等车轮从旁边滚过去,才将压麻的手挪开。

以前嫌自己太小,走哪都费劲,这会儿只能指望再藏严一点。

江茶把腿抽回来,拖着身体爬完最后一段,掌心磨破的地方又开始疼。

过了沟,江茶才敢拿出水,喝了一小口。

还能走。

只要到了木棚,没见到霍骁也能问过路的商队。

药室里,凛川把药袋封好,听见送饭人说江茶还没回来。

“摊子没开?”

“开了,刚送完一趟货。”

凛川放下木片,先去了江茶屋里。

包还挂着,床上也没少东西。

凛川伸手一提,轻得不对,袋口翻开,里面只有折好的布。

架子上的普通解药没了,常用的小刀没了,江茶自己留的那份记录也没了。

凛川将包放下,力气没收住,架子被带得撞上墙。

凛川把挂在架侧的布拨开,原先放药的位置干干净净,江茶连塞子都没落下。

凛川从桌底抽出昨天的记录,药量和时间都对,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原来那一整天的安静,是为了让凛川今天放江茶出门。

凛川将纸压回桌上,这次没有再碰屋里的东西。

院外的人赶紧过来,凛川只问了一句:“东棚今天往外搬什么?”

听见空车两个字,凛川便离开了院子。

守卫说没见江茶出门,凛川却在右侧门轴旁停了下来。

木板边勾着一点布线,旁边有几道极小的鞋印。

江茶前几天被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这里。

凛川沿着净路追出去,尾尖擦过白色木桩,将松动的桩子拨歪了一截。

转弯后,路边晾着几幅备用货布。

江茶刚跑到货布下面,头顶便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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