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别再过来

江茶没回头,先往垂下来的货布后面跑。

黑青色蛇尾从另一侧绕过来,横在石路中央,把去往木棚的方向堵住了。

江茶猛地刹住,鞋底擦过石头,险些坐到地上。

凛川站在货布旁,离江茶不过几步。

“药拿了,刀也拿了。架子上给我留个空包,想得倒周全。”

江茶扶着支架,喘得写不了整句话,只从衣服里抽出早就备好的纸。

“让我走。”

纸抖得厉害,江茶换成两只手举着。

凛川伸手要拿,江茶便将纸松开,往旁边退。

凛川抓住落下来的纸,没看第二遍,直接折进掌中。

“先回去。”

江茶摇头,手指往木棚的方向指。

从这里再过一段石路,就能到约好的地方。

凛川的蛇尾动了一下,江茶立即缩回手,退到了架子后面。

那点动作让凛川停住。

江茶宁可贴着路边,也不肯往凛川这边挪。

“那里不是回去的路。”

江茶取出笔,蹲在石面上,写字时手臂还在发颤。

“我知道。”

江茶把纸推出来,又往后挪了一点。

不能等凛川走近。

这么小的身体,凛川一只手就能扣住,连刀都未必拔得出来。

凛川垂下手,掌里那张纸被捏出几道折痕。

一路追过来,凛川已经想好带江茶回去之后该怎么办。

换掉东门的牌,药不再让江茶自己收着,出门必须有人跟。

可江茶现在缩在架子后,连那瓶原本要带走的药都护在衣服里,根本不打算再听安排。

“你要找人,我可以让人递话。”

江茶拿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写。

“我问过你。”

纸被推过来,正压在凛川尾尖前。

封毒室外,江茶确实问过。

凛川当时叫江茶回去吃饭。

凛川松开掌里的纸,伸手将支架边垂下的绳拨到一旁。

“这次给你找。先出来。”

江茶没有动,先从衣服里翻出木牌,放到支架外面。

凛川伸手捡起牌,江茶便指向更远的木棚。

木牌还给凛川,院里的东西也不拿,连背包都留着了。

只让江茶再往前走一段,就这一段。

凛川顺着江茶指的方向看过去,棚顶在树枝后露着,路上没有旁的人。

如果在那里等着的是接应的人,江茶就不会再回来。

凛川把木牌收进袖内,蛇尾仍横着,没有挪开。

江茶慢慢收回手。

换到外院住也没答应,等雾散了也不让走,现在到了这里,却说可以找人。

回去以后呢?

门一关,包一收,江茶还能拿什么出来?

凛川往前移了一点,江茶立刻绕到支架另一头。

货布被江茶撞得晃起来,架子下露出一道窄缝,正通向后面的石壁。

江茶抓住布边钻过去,腰后的药瓶擦着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凛川没伸手扯布,先绕过支架去堵。

石壁下有道裂隙,只够江茶侧着身进去。

江茶把水袋扔到一旁,贴着缝往里挤。

石头刮住衣袖,江茶用力扯开,连掉在后头的笔都没敢捡。

缝里没有岔道,另一端透着光。

只要穿过去,就能绕开蛇尾。

江茶挪到出口,先伸手试了一下外面的石面,还没来得及爬出去,前方就暗了。

凛川已经等在另一头。

“你还能往哪钻?”

江茶攥住石缝边缘,往回缩,凛川却将一只手抵在旁边。

没有完全封死,但剩下的位置,江茶带着腰后的药就过不去。

江茶抽出写着让我走的备用纸,往凛川手背上推。

纸边碰到指节,弯了下来。

凛川接住那张纸,江茶便趁手掌抬起的一刻,从另一侧滚了出去。

背磕在石头上,江茶顾不上疼,撑起来就跑。

只差一点。

越过前面的晒布架,石路就重新宽了。

江茶盯着架子底下的空当,腿侧的刀鞘不断打着膝弯,几次差点绊倒。

身后木架突然一震。

蛇尾从右边封过来,江茶转向左侧,凛川随即卷回尾尖,想将江茶连着腰间的布包一起带回来。

江茶本能地抱住架脚,死死不肯松手。

凛川没料到江茶会抓住木架,回卷的力道没及时收住。

腰被勒住,手指却还扣着木头,江茶整个人被拖得斜过去,肩膀撞上断裂的木楔。

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瞬,蛇尾松开,江茶跌在架脚边,半边袖子迅速湿了。

凛川伸手去接,指头上先沾了血。

江茶已经爬开了。

受伤的胳膊撑不住,江茶换另一只手,一点点往后拖,膝盖在石面磨出两道红痕。

凛川的手悬在半空。

刚才只想着别再让江茶钻进缝里,用多少力,一时竟没有收住。

江茶的肩头还在渗血,凛川立刻取出随身的药,拧开瓶塞,拿出一块干净布。

“别动,我看看。”

江茶一把扯出腿侧的小刀,刀柄滑得握不住,只能两只手一起攥紧。

刀尖朝着凛川。

凛川停在原地,布被捏得发皱。

前些天查包时,凛川还能伸手拨开江茶的东西,那时候江茶碰到手背就缩了回去。

现在那点细小的刀尖,就抵着凛川伸过来的手。

“伤口得先处理。”

江茶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把刀放下。

就是这条尾巴把自己拖回来的。

就是眼前这双手,一次次收纸、翻包、挡住下台的路。

现在还要让凛川把自己握住?

江茶将小刀往身前一横,借着木架挡住凛川的手,自己继续往后爬。

凛川若再动一下,江茶就抬一次刀。

拿药的手始终没能伸过去。

江茶试着把腰后的普通解药拿出来,瓶塞却怎么也拔不开。

小刀不能松,受伤的胳膊一用力就疼,江茶只能用牙抵住布结,先把瓶子从里面拽出来。

可凛川交代过,不能见着不对劲就乱吃。

这是伤,不是外圈的毒雾。

江茶把瓶子放回去,扯下衣服里一块还干净的布,用力压到肩上。

凛川的手往前伸了半寸,江茶立刻退,压伤口的布也跟着掉了。

凛川终于将手收回,连蛇尾也慢慢放平。

“我不抓你,先把布按住。”

江茶没有因此停下。

刚才要江茶出来,那天叫江茶上台,每次听了,等着的都是走不了。

江茶撑着地,拖过掉在脚边的布,手肘按上伤口。

凛川离得这么近,江茶却要把每一样东西都自己拿起来。

风吹起货布,江茶背后是一段低低的石沿,上面还放着折好的备用遮布。

江茶靠过去,想先按住伤口,手指刚碰到肩膀,一股滚烫的热意便顺着胳膊冲了上来。

跟肩上的伤疼不一样。

前几日停在手臂里的热,这次一路烧到了胸口,连背都绷紧了。

江茶猛地抓住衣领,吸进一口气,却没能缓过来。

腰后的绳越来越紧。

江茶以为又被缠住,抬刀去割,才发现勒住身体的是自己绑药瓶的细绳。

凛川也发现不对,往前伸手,江茶立刻把刀转了回来。

“江茶,把绳解开。”

江茶不敢让凛川碰,咬着牙割断绳,药瓶和果干落到石沿下。

衣袖从肩头绷裂,断掉的布边往两侧滑。

凛川下意识撤回蛇尾,给江茶让出地方。

原先只到石沿下的小小身体,正在一点点越过石沿。

江茶的手掌压在地上,指头比刚才长了一截。

江茶怔了片刻,随即抓住那幅折好的遮布,死死往身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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