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霍骁救我

遮布被江茶拽开,连着滚落的旧衣一起压在身下。

石沿不再高得够不着,晾布的木架也从头顶降到了肩边。

江茶跪在地上,先用遮布裹住身体,再把多出来的布角扎在腰侧。

两只手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握惯的小刀掉在旁边,细得几乎捡不起来。

变回来了。

可肩膀还疼,血从布下面往外渗,站起来时,两条腿也软得不听使唤。

凛川拿着药靠近一步,江茶立刻抓起石沿边的断木,撑着站起来。

木尖朝外。

凛川停下,将药瓶递到江茶能够拿到的位置。

“先把血止住。”

江茶没接,拖着断木往旁边挪,绕过架脚。

断掉的细绳、药瓶和那几片果干全在地上。

江茶只捡起装着记录的小布片,攥进手里,没敢弯腰去找其余东西。

凛川的蛇尾还在路旁。

只要再卷过来一次,江茶就走不了。

江茶咬紧牙,把断木朝凛川身前一掷,趁凛川停住,转身冲向石路另一端。

“前面有沟!”

江茶听见了,没回头。

界石前横着一道边沟,常过车的地方搭着木板。

江茶没往木板上挤,踩住沟沿直接跨过去,落地时膝盖一软,扶住木桩才没有栽倒。

肩上的布被牵开,江茶用手压住,继续往前跑。

白色木桩到这里没了,路边立着一块刻了蛇纹的界石。

江茶越过界石,脚底终于踩上外面的碎石路。

出来了。

木棚就在前面,已经能看见灰旧的棚顶。

江茶一口气跑到棚旁,才撑着柱子停下,手掌按住布里的伤口,喘得连喊人都费劲。

棚里没有霍骁。

只有一张裂开的木凳,几截断绳,墙角堆着没收走的草料。

江茶往路的两头看,净路这边是追来的凛川,另一边暂时也没有车。

信还没送到?

还是来晚了,霍骁已经走了?

江茶逼着自己稳住,先靠到棚内,检查包在记录外面的布。

纸还在,有一角沾了血,里面的字没花。

江茶把那几张纸塞进遮布扎出的腰结里,又扯出一截干净布角,压住一直渗血的地方。

屋里有个接雨的空缸,缸底只剩薄薄的泥,连水都找不到。

江茶没有继续翻,外面已经能听见动静,再耗下去,凛川就进来了。

江茶扶着木柱绕到棚外,去看经过这里的几条路。

通往河湾的那条压着新车辙,信就是往那边送的。

江茶正要沿车辙往前,脚边忽然碰到一块断木。

木棚背面的栏杆断了几根,断口很新,旁边的湿土里有一道很深的压痕。

不像车轮。

江茶没有弯腰去摸,拽紧遮布,绕开那段湿地。

凛川已经到了界石旁。

跟来的人想围过去,被凛川抬手挡住了。

“别往前。”

江茶一见人多,立刻退到木棚外,受伤的肩膀撞上柱子,疼得整条胳膊都在抖。

凛川停在石路上,药还拿在手里,已经换成正常体型用的那一瓶。

原先想把江茶拦回去,现在却连靠近都难。

江茶每次后退,肩头的布就多湿一点。

凛川往前半步,又停下,最后把药和干净布搁到一块平石上,自己退开。

“药在这里。你先拿。”

江茶没有过去。

隔着几步路,江茶一直防着那条蛇尾,连旁边的人动一下,身体都会绷紧。

凛川把手垂下,指头上还沾着已经干掉的血。

在药室时,只要把药摆出来,江茶再怕,也会等着凛川说明怎么用。

现在药就放在那里,江茶却宁可用脏了的遮布压伤口。

江茶不是怕药。

凛川把那句跟我回去咽了回去,刚要让身后的人再退远些,河湾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江茶!”

江茶攥着布角,猛地转过去。

霍骁从林道跑出来,袖上挂着被枝条扯破的口子,一只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江茶脚下往前迈了半步,想答应,喉咙里却先呛出一口气。

霍骁已经看见肩头的血,立刻加快脚步。

“昨夜才接到信,联络点绕了两处才找到我。路口的人说你还没出来,我就在河湾那边等。”

霍骁边说边往江茶这边赶,信被塞进衣服里。

江茶这才知道,商队真的把东西送到了。

那封被折得皱巴巴的纸,没有压在货单下面,也没有被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丢掉。

江茶攥着布角的手松了一点,腿却更软了。

刚才一个人还能咬牙跑,现在霍骁就在前面,反倒站都站不稳。

“别跑,我过去!”

江茶还是往霍骁那边走了。

坐到那只手里也好,被抱着也好,只要先离开这里。

走了两步,江茶才想起自己已经变大,不用再让霍骁伸手来托。

“霍骁,带我走。”

霍骁听清了,边跑边解下外衣。

“好,站着别动。”

凛川顺着声音转过身,听见霍骁说昨夜接到信,才明白江茶为什么偏要往这边跑。

江茶买果干那天,在外面待了很久。

原来信早就送出来了。

霍骁把衣服抖开,正要绕过挡在中间的横木,木棚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扣住了江茶没受伤的那侧手腕。

江茶猛地往前挣,另一只手却已经压到腰侧,将江茶整个人带离原处。

“放开!”

江茶用肘往后撞,肩上的伤被扯得一阵剧痛,力气顿时散了大半。

身后的男人没有松手,只将散开的遮布拢住,连同江茶的胳膊一起扣紧。

霍骁跨过横木,伸手抓向江茶。

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下,江茶拼命往前够,指尖却顺着霍骁袖口滑了出去。

“霍骁,救我!”

陌生男人带着江茶退到棚后,踩过断栏,一步踏上后面的石坡。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江茶挣不开手,便抬腿去踢男人的小腿,脚踝却被外翻的遮布缠了一下。

男人将江茶往身前一扣,没有答名字。

“别乱动。”

江茶偏偏不肯停,抓住压在腰上的手指,拼命往外扳。

霍骁就在下面,只要挣开一点,就能把手递过去。

霍骁立刻追了过去,凛川的蛇尾也从另一侧扫来,先封住石坡下方的出口。

男人没往坡下走。

江茶听见背后衣料骤然绷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阵风压过木棚,松动的棚板翻起,砸到两人刚才站的位置。

霍骁侧身避开,脚下一蹬,展开双翼追上石坡。

凛川的尾尖勾住坡边枯树,用力借势,整个人跟着跃上去,尾尖撞落一块碎石,在石坡上滚了几圈。

江茶抓住男人的手臂,指甲陷进布料,用力往外掰。

布料下露出的不是寻常皮肤。

暗银色鳞片顺着手腕向上,扣在腰侧的指节也变了形,硬得根本掰不动。

男人抱住江茶,避开霍骁伸来的手,一脚踏碎坡沿的松石。

碎石滚落,凛川攀住的枯树根被带断,蛇尾只得松开,重新卷向旁边的石柱。

就这一下,距离拉开了。

江茶只觉得脚底忽然空了,整个人被带到树梢上方。

霍骁紧追上来,外衣脱手,落在木棚断掉的栏杆上。

江茶想叫,却被迎面灌来的风堵住,只能死死抓住那条生着鳞片的胳膊。

宽大的翼影从头顶压过去。

没有羽毛,翼骨末端伸着弯钩,暗银色的鳞一直覆到男人颈侧。

下方传来凛川叫江茶的声音,已经远得听不清。

霍骁追到侧后方,终于看清那双展开的巨翼。

“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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