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守门

江茶握着树枝,等了好一会儿。

“上次用在你身上,这次是我的毒。”凛川终于开口,“你要是听完了,就回去。别站在那里等着添一份药。”

江茶将树枝收回来,写自己没往毒雾里走。纸递下去后,门内传来木条拖过石面的声音,凛川又看到了。

“你最好一直记得。”

江茶没再顶,把纸笔塞进包里,准备走。人才转过身,门后猛地响了一下,紧接着是很沉的喘息,声音压得低,却没能完全压住。

江茶停在台阶上,没有立即回头。

凛川要是今晚出不了门,江茶明天就不用在院子里装老实。这个已经问清楚了,按理说,该走的事也办完了。

可里面又响了一声。

江茶蹲回来,捡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敲了敲地上的树枝。动静太小,江茶干脆喊凛川的名字。凛川隔了一阵才答:“没死,别叫了。”

江茶把嘴边的话咽回去。还挺有劲,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江茶重新坐到高处的石阶上,包放在膝盖中间。江茶想再等一会儿,至少等里面不再砸东西就走,免得刚回去又开始琢磨刚才那声究竟是什么。

凛川听见包扣碰石头,问江茶怎么还在。江茶写这里坐一会儿就走,把纸送下去,凛川拿走后,过了片刻,一只小瓶被木条慢慢推了出来。

“放你包里。原来的解药药效过了再用,别混着喝。”

江茶用树枝将瓶子拨到干净处,缠住瓶颈,一点点拖回来。凛川让江茶按瓶上的刻度服用,江茶拿到手先把刻度认了一遍,才收进包里。

上回也是凛川说没事,江茶不可能再听见解药两个字就直接往嘴里灌。

江茶把自己先前服过药的时辰写清楚,连大概用量也注明,递进去问够不够。凛川核过,告诉江茶还不用补,若有胸闷或头晕就马上离开。

江茶记下时间,又将这句话折到最上面。江茶来这里不是想再被毒一次,药没问明白,反倒不敢坐了。

江茶借着石阶旁的小灯检查瓶身,标签上没有那些看不懂的药材名,只标了每次能用多少。那道刻度很浅,却比江茶之前拿的小瓶还细。江茶把它转了半圈,确认没有缺口,再将瓶塞按紧。

这东西是给江茶准备的。凛川自己用不着这么一点,外面的蛇族也不会照着这么细的刻度喝。江茶把瓶子跟原先的分开放好,没有因为这个就往门边靠。

上回差点死的时候,江茶也只能指望凛川。如今手里多一瓶药,心里却还是没底,毕竟江茶连里面装的是什么都分不清。

江茶想了想,又写一张纸,问这药离开封毒室后能不能用。凛川告诉江茶只用来应付这里散出的毒,别拿着就敢到处钻。

江茶默默把还没写完的半句划掉。

那半句本来想问够不够走过封路的石道,现在不用问了。

江茶将纸团塞回包里,留着回去处理,免得这人连她想走哪都知道。

门里的动静小下去,江茶渐渐听清一些摩擦声,像蛇尾在石面上拖动。有两回很急,刚响起就停了,隔了好一阵才继续。

江茶拿起笔,写:“你还要多久?”

“不一定。”

“明天能出来?”

门内安静了片刻:“怎么,等着我出不去,好收拾你的包?”

江茶的手一下按住包带。隔着这么厚的石门,凛川居然也能把话戳到这里来。

江茶把写了一半的解释揉掉,换一张纸,说自己只是问问。凛川没再追问,里面传来倒水的声音,随后是杯子放回去的轻响。

凛川没说要查江茶的包,也没说回来会怎样。江茶反倒坐得更不踏实,连膝盖都往包前面挡了挡。

过了一会儿,一小截尾尖从门下的窄缝里探出来。那处凹槽比别的地方深,尾尖贴着槽底,没有往江茶这边伸。

江茶直起身,发现鳞片表面沾着灰粉,有几处翘了起来。难怪昨晚凛川擦完桌子,连布都带走了。

江茶拿起树枝,想把旁边一块碎石拨开,免得硌着尾尖。枝头刚往下压,尾巴便缩回门内。

“别碰。”

江茶赶紧停手,在纸上解释自己拨的是石头。凛川收了纸,让江茶连沾过门边的枝头也别碰,衣服拖到了就脱下来,别揉进毯子里。

江茶低头检查,裙摆还干净,才慢慢挪回原位。

平时凛川拖着这条尾巴,能轻松挡开运输兽,卷江茶更是一下的事。刚才缩回去那一点,却磨了好几次石面。江茶把那块碍事的碎石记在心里,没有再动它。

风渐渐大了,江茶把包里的薄毯拿出来裹住腿。里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门缝的灰雾变厚,沿着凹槽往外冲出一截。

江茶立刻抱包往上跑,跑到拐角才停。原来坐的地方仍没沾雾,下面的树枝却黑了一段。

江茶喊了一声,里面没有回答。江茶心里发紧,想下去拿树枝敲门,又想起凛川刚才的交代,只能用石头在台阶上重重敲了几下。

“听见了。”凛川的声音终于传出来,“待上面,别下来。”

江茶握着石头,坐回去时腿还有点发软。江茶本来真准备走的,这下又走不动了。万一下一回再没声音,总得有人去叫外面的蛇族。

江茶换一根没沾雾的长枝,把纸送到刚才的位置,写自己守在上面,有事可以叫江茶去找人。纸被夹走后,里面隔了很久才传来一句:“你能搬得动谁?”

江茶在纸上补:“腿短也能报信。”

这回凛川没有再赶江茶,只让江茶别睡在低处。江茶便把毯子拖到拐角后面,这里能通风,也听得见门内的动静。

夜里江茶照瓶上的刻度补了药,之后缩进毯子,原本只想歇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却睡着了。

再醒来时,江茶先摸了摸包,接着便发现自己不对劲。

毯子外面明明很冷,热意却从身体里面慢慢涌出来。江茶赶紧坐起,按了按胸口,没疼,也没发闷,手指还能正常握紧。

这股热江茶以前遇到过,跟接触兽族力量后的反应有些像。

江茶解开一点毯子,发现一缕极淡的灰雾飘到台阶旁边。江茶往远处挪,雾经过江茶身侧时,却比经过石头时浅了一些。

江茶不敢拿手去试,只将袖子拢好,继续往后退。又一缕薄雾散过来,在靠近江茶的地方慢慢变淡,身体里那点热也跟着明显了一点。

江茶赶紧退到更高的位置,热意没有再往上长。江茶摸了摸自己的小臂,皮肤没发黑,也不麻,跟上次中毒时完全不同。

难道江茶吸进去的,是毒里面的力量?

江茶没敢往下结论,把纸铺在包上,将刚才的变化一条条写清,最后补上自己已经退远,没有伸手去碰。

纸递进去以后,凛川先问江茶有没有不舒服,听不懂江茶的回答,又让江茶写。江茶把没有二字送过去,等凛川收走,才接着写下一张。

“你的毒雾靠近我,会变淡。”

门后原本断断续续的摩擦声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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