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尸体睁眼案（七）
张衡靠在旁边，将刚才发生的一幕从头看到尾，等人走后，才摸着下巴咂了咂嘴。
“真是好精彩的一出戏啊。顾捕头，好本领！”
顾临渊瞥他：“你很闲？”
张衡嘿嘿一笑，顺势骑上马，来到马车一旁。
“宁娘子，我想问你个事。”
宁云君隔着帘子听着，问：“你想问什么？”
“也没什么大事，”张衡摸着脑袋，嘿嘿笑了声，“就是阿七，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理我。你说说，他一个男人，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躲人？”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一瞬，反问道：“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他毕竟是你的护卫嘛，而且，我都见不到他，怎么问？宁娘子，宁姐姐，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宁云君摇头：“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我无权插手，只是阿七向来好脾气，她怎么不待见你了？”
张衡一脸纳闷，“谁知道啊，哦，好像就在那顿锅子之后，我跟他打招呼，他当没看见，我凑过去说话，他扭头就走。真是奇了怪了。”
宁云君回答：“可你问我没有用，我不是当事人。有什么话直接问，不要留有遗憾就好。”
张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临渊闻言，握着缰绳的手松了松。他垂着眼，若有所思，任由马儿顺着长街往前踱。等再次抬起头，六扇门的匾额已经挂在眼前。
诸葛晨明在值房翻卷宗，见宁云君跟着顾临渊一道进来，只抬了抬眼，并不意外，倒是听完酒楼那一遭，他眉头皱了起来。
“温笑客还在缠着你？”
宁云君点头。
诸葛晨明合上卷宗，手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先不管他。陈恪那边，我查出了些东西。”
“七年前，陈恪的父亲陈老将军守雁门关，被北元一支骑兵突袭，被杀死。他兄长陈怿，押粮草经过，也被截杀，尸首都没找回来。而那支骑兵的统领，就是孛儿只斤。”
房间里静了一瞬。
诸葛晨明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件事，孛儿只斤死的那晚，陈恪说他在房间里跟周参军聊天。我问了周参军，他说确有此事，两人一直说到深夜。”
“当时我也在场，陈恪说就他们两个。而且周参军还说散的时候驿站已经熄灯了，他直接回了房间歇下。离开时，陈恪也要睡了。”顾临渊补充后，又道，“他并不知道陈恪后半夜是否一直在房间。”
诸葛晨明点头：“没错。陈恪有个下属叫赵五，出事的次日，他一早在马厩喂马，看见陈恪从驿站后门回来，衣袍下摆沾了泥。赵五一开始不敢说，是今天被我威逼利诱才说出来的。”
“就是那个灵堂前和北元吵得最凶的那个吧？我记得，当时来报信的就是他。”
诸葛晨明点头：“是他。”
“他可是陈恪的亲兵啊，怎会被刺上官？”张衡皱眉。
诸葛晨明摇头：“但目前来看，陈恪的证词的确是对应不上。”
顾临渊看了眼窗外，喃喃自语：“已经是第三天了。”
宁云君有些不解：“什么第三天？”
“你不知道……”张衡趁机解释了一通。
宁云君听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说的是真的？”
顾临渊和诸葛晨明艰难地点了点头。
“必须要抓紧了，不如再去趟榆河驿，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诸葛晨明点头，“只好如此了。”
翌日一早，一行人出了城，往榆河驿去。
雪停了，官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旁，堆成矮矮的白墙。
陈恪的兵依旧守在这里，前院的灵堂撤了大半，白幡收了，只剩几根竹竿戳在雪地里。
诸葛晨明亮了六扇门的牌子，陈恪手下的兵卒没拦，只是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冷冷的，带着几分戒备。
诸葛晨明去找周参军套话了，而顾临渊去了后院马厩，只有宁云君与张衡留在院子里。
宁云君假装看檐下的灯笼，余光扫过西厢最里间，那是孛儿只斤生前住的屋子，门上还贴着封条。
她借故打翻了茶盏，茶水泼湿了衣襟，一个婆子引她到偏房，只留下张衡在士兵的监视下，去了孛儿只斤的房间，进行再次检查。
偏房在孛儿只斤屋子隔壁，只隔一道薄墙，宁云君进去后，没急着换衣裳，先蹲下，仔细看地面。
婆子絮絮叨叨说着闲话，宁云君嗯嗯应着，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去。在靠墙根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印子。那砖缝里还卡着一小片干透的泥，颜色比院里的黄土深。
她想起赵五说过，陈恪那夜从驿站后门回来，衣袍下摆沾了泥，而从后门出去便是榆河，河岸的泥，正是这种黑泥。
“宁娘子，衣裳擦好了？”
宁云君站起来，接过婆子递来的干布，随口问了一句：“隔壁那间屋子，出事之后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呢，一直封着，陈将军的人天天守。”
宁云君点头，没再多问。
她出门后，正好遇见顾临渊，他上前一步：“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衡去忙了，我刚才不小心打湿了衣裳。”
“我看看……”顾临渊刚要伸手，正好与宁云君握在一处，手心里多了一处异物，顾临渊面不改色接过，“没事就好。”
诸葛晨明与周参军说完话后出来，拱手告退。一个士兵快步上前，贴耳说了几句。
周参军挥手让他退下，笑着开口：“诸葛总捕头，方才下面人来报，孛儿只斤大人房中的一件遗物不见了。那物件是先可汗所赐，若有闪失，下官担待不起。为免两国日后说不清，不如搜一搜。”
“去过他房间的只有我，搜吧。”张衡大咧咧开口。
周参军摇头：“为免人口舌，还是都搜的好。诸葛总捕头一直在我身边，我自然信得过。至于旁人……”他目光扫过顾临渊和宁云君，“我不能保证。但这位娘子请放心，会有婆子帮忙，绝不会让您声誉受损。”
诸葛晨明正要开口，周参军身后的士兵已经围了上来，将他们堵在院中。
对方人多，强行争执没有好处。
诸葛晨明看了宁云君一眼，她微微颔首。
“好。”诸葛晨明点头。
婆子引宁云君到房间搜身，顾临渊，张衡也被仔细翻查。
一番下来，什么也没搜到。
周参军皱眉，再无强留的理由，他只得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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