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尸体睁眼案（五）
宁云君无意间看见地上的书，上面是关于北元婚俗的记载。
“那上面写的什么？”
顾临渊“哦”了一声：“北元男女定情之后，会在手腕内侧或是腰间，纹上彼此的名字或族徽，以此盟誓，终身不渝。”
“所以，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只为了查这个？”
“嗯，离开故地太久了，有些忘记了。”
他将书交到宁云君手里。宁云君顺势接过，翻看了两眼，忽然感觉顾临渊挨得有些近了，他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沙哑与慵懒：“我还没看完呢，一起。”
宁云君刚想挪开，却听他又道：“你看这里写，原来这纹身是靛蓝为墨，刺入皮肉，无法洗去。”
“这和案情有什么关系？”
“孛儿只斤的脖子有个刺青。”
“所以呢，你以为是定情刺青？说不定是别的。”
“你说得有理，但还是要确认一番。”
“确认什么？”
顾临渊把书合上，揣进怀里，冲她眨了眨眼：“等会儿就知道了。”
宁云君跟在后面：“去哪儿？”
“会同馆，拜见长公主。”
会同馆坐落于皇城东侧。顾临渊递了帖子进去，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头出来个侍女引他们进去。
莫雅在花厅见他们。她换了一身绯红绣金的北元长袍，腰间束着银丝带，头发散下来，只在鬓边别了一朵拇指大的红宝石花，斜斜靠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琉璃杯。她看见顾临渊，眼波一转，先笑了。
“哟，这不是顾捕头吗，真是稀客啊。怎么，案子查不清，来找我求情？”
“长公主说笑了。今日来，是有事请教。”
莫雅把琉璃杯搁在案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圈，“请教？你一个景朝捕头，有什么事要请教我？”
“敢问长公主，正使去世那晚，您在做什么？”
莫雅的手停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笑得比方才更艳：“你们有完没完？这个问完了那个来问，怎么，当我长公主好欺负？”
“长公主严重了，职责所在，还请海涵。”
莫雅端起琉璃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厌烦：“行行行，那我便再说一遍。那晚我在后院歇息，侍女可以作证。连孛儿只斤的面都没见过。这个回答，顾捕头可满意？”
“多谢公主。”
莫雅没再理他，转头看向宁云君：“你们景朝人办案还带个小女娘？”
“长公主慎言，这是我六扇门的人，是我的助手。”
“助手？”莫雅来了兴致，“怎么称呼？”
“六扇门，宁云君。”宁云君不卑不亢地拱手。
莫雅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忽然走上前，指尖挑了一下宁云君鬓边的一缕碎发：“原来这就是宁娘子啊，生得倒是标致。”
宁云君微微侧了侧头。莫雅收回手，懒洋洋靠回榻上，咳嗽了几声。
“长公主可是喉咙不适？”
“你们景朝简直比草原还要干燥。”
旁边一个北元侍女端着茶盘过来，突然茶盘歪了，一盏热茶泼在莫雅膝上，绯红袍子洇湿了一大片。
“奴婢该死！请主子恕罪！”侍女跪倒在地。
莫雅啧了一声，低头看着湿漉漉的裙摆，皱眉。
宁云君立刻上前，掏出帕子作势要擦：“长公主恕罪，是民女莽撞。”
莫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行了行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了，真是越擦越脏。”
宁云君看了顾临渊一眼，顾临渊微微颔首。
“公主若不嫌弃，民女陪公主去换一件。”
莫雅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啊。”
内室在花厅后面，莫雅带着宁云君进去，里面的格桑花熏香，浓郁得呛人。她站在屏风后，背对着宁云君，解开腰带，将绯红长袍褪下来。里面只穿一件薄薄的中衣，腰间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
宁云君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腰侧。那里隐约有一个靛蓝色的纹样，藏在里衣边缘，只露出小半个轮廓。
她往前半步，正要看清，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公主啊！公主！你看看我啊！”
紧接着是一道又急又慌的声音：“沈通译你喝醉了，快随我回去，莫要打扰殿下！”
莫雅皱眉，淡淡朝外看了一眼。
立刻有侍女走出去，不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回长公主，是沈通译喝醉了酒，越医师已经带沈通译下去了。”
“真是扫兴。”莫雅将中衣拢好，径直往净池走去。
宁云君立刻跟上，莫雅的贴身侍女伸手拦住她。
“长公主要沐浴了。”
宁云君点头，悻悻退下。
明明就差一点，就能看清纹身的样式了。
来的路上，顾临渊与她说过，此行询问长公主是假，借机查看她腰间有无纹身是真。
所以，当侍女奉上药茶，她故意伸脚绊倒，好不容易就要看到莫雅的腰间，却出了这档子事。
宁云君看了一眼内室方向，攥了攥手心，实在不甘。
“宁娘子，长公主请您进去侍候。”
宁云君指了指自己：“我？”
侍女恭敬地引路。云君定了定神，跟了上去。
净池不大，白玉砌成，池壁雕着缠枝莲花，热水从石兽口中注入，雾气氤氲。
莫雅泡在水里，绯红长袍和中衣搭在屏架上，头发挽成松髻，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汽把她的脸蒸得绯红，比方才花厅里更添了几分慵懒的艳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莫雅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懒洋洋的。
宁云君走过去，取了皂角在掌心揉开，抹上她的脊背。莫雅微微仰头，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你们景朝的水，比草原的温泉软。”
宁云君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莫雅腰侧。
热水浸透了皮肤，那处刺青比方才在内室看得清楚多了。靛蓝色的线条从腰窝往侧腹延伸，是一头鹿，鹿角盘曲，鹿身回首。
“长公主的这个纹身，倒是有趣，不知是何含义？”
莫雅睁开眼，斜睨着她：“怎么，你也对我朝的文化感兴趣？”
“不敢。”
水珠挂在弯弯的睫毛上，莫雅冷哼一声：“你们景朝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不敢，背地里什么做不出来。你不就是想试探我是不是凶手吗，想说什么便说，最讨厌弯弯绕绕的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531/1111105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