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神佛流泪案（一）
顾临渊眼眸冰冷，挥手将他的手用力拂开。
力道凌厉干脆，直接将顾四掼倒在地。
素净的衣摆微微晃动，不见半分褶皱。
他垂眸俯视跪地之人，眼底凝着彻骨的寒意，唇瓣紧抿，一言不发，压迫感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顾四，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回去吧，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了。”
顾四慌了：“不要，主子，我从小跟在你身边……”
走廊尽头，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是外出公干回来的顾三，还有从影伺宗千人厮杀出来的顾十一。
顾四呆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顾临渊心有不忍，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的身边只能是自己人。
他没有再管顾四，转身去往书房。
自打宁云君见过温笑客之后，那人便时常差人送来各样物件。
有时是时新鲜果，有时是刚出屉的精致糕点。
宁云君不是没有推拒过，可是温笑客手下的人，竟和他家主子一个样子，温文尔雅，一举一动分寸恰到好处，无法叫人强硬回绝。
不知不觉心甘情愿收下，半分被冒犯的感觉也没有。
这一日，又有人来送东西。
宁云君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拒绝掉，可篮子里是满满一筐野荸荠。
她喉间不自觉泛起津液。
野荸荠可白煮当作闲食，也可以削皮切碎拌入肉糜，包成馄饨。
只是此物产自江南水泽，长途运送极易败坏，京中虽然也有人卖，但多品相干瘪，风味大打折扣。
可筐中这些，个头参差不一，外皮还裹着湿润塘泥，分明是方才从塘中掘出的。
真是，很难拒绝啊。
“有劳你家主子费心了，实在多谢。”
宁云君转身取来一碟自己方才做好的糕点，递了过去，“手艺粗浅，还望切莫嫌弃。”
那仆役眉眼含笑，语声温软又讨喜。
“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我家主子素来惦念娘子，能得娘子肯收下这份野趣，他便欢喜不尽了，如今还能尝到娘子亲手做的点心，实是我家主子的福气，回去小的定要细细禀明，保管主子知道了，心里不知有多开心。”
送走那人后，宁云君一转身，便瞧见顾临渊斜倚廊柱，双臂环胸，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刚要抬手打招呼，顾临渊冷哼一声，径自转头离去。
一晃便是一月，京城落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阿宴下课便寻到宁云君，说起圆通寺即将开启法斗会，景朝各地的诸多得道高僧都会前来赴会。
“不光这样，到时候山下会设食肆杂摊，吃喝玩乐样样俱全，要持续整整一个月呢。”
张衡故意顿住，故意吊着胃口，“而且啊，今年更是非同寻常。”
阿宴听得入神，连忙催促。
“北元与安南也会派遣高僧过来，各派辩经论道，城中百姓早已翘首以盼，有不少人早早便打算上山一睹盛况。”
阿宴低声喃喃道：“还有好吃的呀……”说着不禁咽了咽口水，伸手轻轻晃着宁云君的衣袖，眼巴巴央求：“阿娘，我们也去看看吧，好不好？”
宁云君本就对法会什么的不感兴趣，从容开口：“先生布置的课业你都温习妥当了？那日恰逢随堂考，若是考得糟糕，可要当心先生责罚。”
阿宴听罢懊恼地低呼一声，鼓着腮帮子抬手捂住了脸。
宁云君瞧着他这模样，不由得莞尔，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去盘算明日的饭食。
她正准备抱起坛子，脚下一滑，身子陡然一晃，险些摔倒，幸而有人扶住了她。
张衡见状抢步上前，口中急喝：“小心！”
宁云君已经站稳。
她心有余悸地轻抚胸口，转头望向帮她的人，眉眼含笑地道：“多谢阿七。”
阿七神色依旧冷淡，微微颔首。
张衡长长松了口气，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肩，朗声笑道：“可以啊，这身手与小爷有的一拼！”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膀，宁云君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中间。
“走吧，正好还有些活计要劳你搭把手。”说罢，她拉着阿七往屋里而去。
见没人过来，她伸手去扒阿七的衣服。
“你，你做什么？”阿七霎时耳尖通红。
“别装了，我知道你我都是一样的，我是想看看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见伤口已然结了厚痂，宁云君这才松了口气。
阿七慌忙拢好衣襟，面上犹带着几分羞赧，转过身背对着她。
宁云君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阿七一开始并没有男女之分，直到她发现宁云君的身体特征和她很像，宁云君是女的，那她也是女的？
她从未真正过相信任何一个人，可她此时却莫名的相信宁云君。
也许，她们都是同类吧。
很快，时间来到了法斗会当日，宁云君下班回家后，发现阿宴还没回来。
“不知道哇，阿宴郎君说随堂考会回来的晚一点的。”周月茫然的回答。
宁云君皱眉，与阿七一起去学堂，却得知他们早就下课了。
“你是阿宴的阿娘吧？阿宴说要和同伴去圆通寺，还说早就告诉过你了，你不知道吗？”学堂的先生疑惑地开口道。
宁云君顿时恼怒，这阿宴，真是太顽皮了，等抓到他，非得好好打一顿不可！
“到时候看我怎么打他！”她咬牙切齿道。
阿七抓住她的手，满脸真诚：“打人，不好。”
宁云君：……
她们往圆通寺赶，就在山脚下看到阿宴正和一个小女娘说话。
“阿宴！”
阿宴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看去，眼睛瞬间瞪圆。
“不好！快跑！”他拉着小女娘往人流量多的地方跑去。
宁云君立刻在后面追，她没有注意前面的人，一头扎到那人的背。
“嘶！”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
“对不住，对不住……顾临渊，怎么是你？”
顾临渊也正要问，最前方突然爆发尖叫，百姓们四散逃离，脸上带着惊慌。
“不好啦，神佛流血泪了，景朝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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