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夜风筝案（六）

诸葛晨明听完葛泷的话后，二人迅速谋划。

他们打算夜里引燃慈幼堂前院制造混乱，借着火势遮掩动静，潜入内院寻找残疾儿童。

当晚，他们救出一个叫小木头的孩子。

从他嘴里得知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人人称颂的周大善人，不过一个伪善小人。

他利用慈幼堂收拢流浪孤儿，精心将孩童养得白白胖胖，目的竟是吃他们。

珍馐野味早已吃腻，饕餮无度的欲望驱使他，将魔爪伸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稚童。

张衡听罢只觉浑身气血翻涌，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突突暴起，满心愤慨几乎要冲破胸膛，声色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虎毒尚不食子，这般泯灭良知的勾当他们也做得出来，根本就是一群衣冠禽兽！”

他当即请命：“总捕头，属下恳请即刻查封慈幼堂，将所有管事下人尽数拿下，严加拷问。此事绝非一人所为，背后必定藏有勾结的帮凶！”

诸葛晨明沉沉颔首，眼底寒色凝重。

慈幼堂闹出这般大乱，若是其背后真有势力撑腰，此刻必然已然察觉异动。

王水印去处理郊外查闻香教了，诸葛晨明便让另一个副捕头王木兮前去。

此人素来行事果决，心思缜密，杀伐干脆。

他领命后兵分两路，一队正面围堵，另一队严守所有出口暗道。

慈幼堂管事见阴谋败露，竟掳走了一名幼童，当作挡箭牌。

“都给我退下！谁敢上前，我便杀了这孩子！”

王木兮神色冷冽，抬手示意一众捕快尽数后撤，趁那管事疏于防备的刹那，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擦着孩子的头皮，贯穿管事的咽喉。

等完事后，葛泷与王木兮返回六扇门，他一进门就感到有丝不对劲。

诸葛晨明与丁文书默然对坐，二人皆是面色沉敛，无人开口说话。

“慈幼堂的事已然了结，王木兮正在牢中严刑拷问余党，你们这是怎么了？”

丁文书抬眸看了眼诸葛晨明，声音低沉沙哑：“我们方才抓获了几名闻香教余孽。”

葛泷眼眸骤亮，瞬间涌上喜色：“当真？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的腿有机会恢复了？”

丁文书扯出一抹牵强的冷笑，目光落向诸葛晨明：“这就要看总捕头的意思了。”

诸葛晨明抬手示意葛泷落座，沉声开口：“据闻香教俘虏供述，世间唯有海元丹，能根治丁捕头的旧伤，助他双腿恢复如常。”

“那太好了！”葛泷眼中光彩更盛，“我记得，那条人鱼不是还在京城？”

诸葛晨明微微摇头，面露难色：“可虞霄的内丹刚归位，根基尚未稳固，此刻贸然取出，恐损耗极大。”

丁文书闻言，眼底微光瞬间黯淡，语气骤然紧绷，带着一丝偏执的逼迫：“所以，你是要为了他，放弃我？”

“我从未想过放弃你。不如等他内丹稳固……”

“我等不了！”

丁文书骤然打断，咬牙硬撑着心底的焦灼与绝望，猛地掀开裤腿。

只见他昔日尚可活动的小腿，肌肉已然日渐萎缩干瘪，皮肉松弛，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这二十年我日日煎熬，苦苦支撑，早已撑到尽头，一刻也等不得了！”

葛泷见状心头大痛，半跪在地，满脸忧色：“伤的竟然这么严重！老大，不如我们好好劝说虞霄，只需暂且借一下而已，事后我们必定全力弥补，绝不亏待于他！”

丁文书眉心微动，没有接话。

他知道海元丹并非简单用一下那样简单。

需要彻底炼化，融入血肉，才能起死回生。

只是那样一来，海元丹就不再是虞霄的了。

丁文书苦苦煎熬二十年，好不容易窥见曙光，他绝不允许任何事毁了这唯一的希望。

不多时，宁云君被叫过来。

堂中此刻只剩诸葛晨明一人，他简短的和她说了下情况。

宁云君微微蹙眉：“那要如何用？”

诸葛晨明纵使心中暗藏私心，却也不愿罔顾人命，只反复重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义父将自己锁在房中多日，始终闭门不出。”

诸葛晨明立刻道：“我去劝他。”

闻言，宁云君低下眼眸，看不清她的神情。

无人知晓诸葛晨明私下与虞霄交谈了什么。

总之，那扇紧闭多日的房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虞霄鬓发微乱，胡子拉碴，眼底布满猩红血丝，深情又悲凉的望着宁云君。

宁云君紧握着手指，眉头微微蹙起。

虞霄让宁云君诸葛晨明等人守在门口，他只让丁文书进去。

他盘坐在地上，用内力将海元丹逼出来，正准备为丁文书治疗腿疾。

突然此刻，异变陡生。

一直隐忍沉默的丁文书，骤然暴起发难。

他趁虞霄功行大半，心神耗损最弱的时候，猛地出手重创虞霄，强行夺下海元丹。

虞霄早就有察觉，他立刻收敛修为，反手便要夺回内丹。

正当二人缠斗之际，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快如鬼魅，抢先一步夺走了浮在半空的海元丹。

屋内巨响骤起，动静滔天。

屋外众人听见响动，齐齐推门闯入。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诸葛晨明和宁云君赶紧上前，分别扶起地上二人。

“保护好他们！”

诸葛晨明沉声吩完，立刻提剑转身，疾步追出屋外。

屋檐之上。他与黑衣人缠斗数招，终是成功将其击伤。

可那黑衣人身法诡异，早就算好了退路，负伤之下突围，消失在街巷深处。

宁云君一直躲在暗处观察，那黑衣人并没有走远，而是潜入了一处僻静宅院。

她与阿七悄悄尾随进去。

宅院深处，灯火微弱。

那人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扯下面巾。

宁云君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顾四。

他背对着灯火侧身而立，衣衫被方才的交手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后背的暗色纹身。

宁云君分辨了好久，瞳孔骤然收紧。

是赤那纹身！

顾四躬身垂首，对着逆光伫立的人唤出二字：“少主。”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身姿清挺，眉目朗然，不是顾临渊，又是谁？

宁云君心头一震，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都拼到一起了。

陈术死的那天，顾四就在他身边，他们都有赤那纹身，他们都是北元奸细！

还有赵与之的死，也与他们有关，那日顾临渊态度大变，热情相邀，只不是让她当自己的不在场证据。

顾四有所察觉，他猛地转头望过来，杀意一闪而过。

就在他拔出剑，冲过来的时候，顾临渊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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