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满的手机
林小满把卡按进新手机，旧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黑着，震完就安静了。
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新手机贴到耳边。
“小满，旧手机别动。”
“知道。”林小满把卡按实，开机，“栀栀，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昨天清理内存的时候，看见一个没下过的APP，图标是个天气的太阳。我删了，过了俩小时它自己又回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删了又回来？”
“嗯。我当时还骂了句手机质量差。”林小满盘腿坐在地板上，指甲抠着新手机的膜，“栀栀，我是不是中招了？”
温栀听得出来，她话说得稳，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这是林小满压着慌的样子，从小到大都这样，越怕越装得横。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手段脏。”
“脏还脏到我头上了。”林小满把桌上那碗坨了的泡面推到一边，“我一个查账查运营的，碍着他们什么事了。行，旧手机我不动，充上电，供起来。”
“供起来。”温栀说，“你先用新号，一小时后带着旧手机来别墅。”
挂了电话，林小满盯着那部关机的旧手机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拿起来，放进包里。放进去之前，她用袖子在屏幕上擦了一下，擦完把袖子翻了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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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别墅客厅。
陆沉舟的助理已经把桌上的东西摆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根数据线，一个信号屏蔽袋。林小满把旧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能听见我说话吗，就现在？”
“关机状态听不见。”助理接过手机，“但只要开机，就不一定了。”
手机连上电脑，助理跑了个检测脚本。屏幕上滚了一串代码，跳出一个权限列表，一条一条排得整整齐齐：
短信读取、定位、通讯录、相册。
最后一行：麦克风，已授权。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听了多少？”
助理抬起头，话说得平：“程序是三天前装上去的。从你收到那条钓鱼短信、点开链接那一刻开始。”
三天。
林小满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往回倒。三天前她给温栀发过语音，说过工作室的事，说过陆沉舟的作息，说过——她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你之前跟我打电话的内容，他们可能都听到了。”温栀站在她旁边，话说得不高，“包括昨天在车上那通。”
客厅里静了几秒。
助理补了一句：“好消息是，这程序只上传，不回传指令。他们看不见你们现在做什么，只能看见它读到什么。”
温栀没接着往下想害怕的事。她转过身，问助理：“能不能让程序继续跑，但我们控制它发出去的内容？”
助理想了想：“可以。做一个沙盒环境，程序照常运行，照常上报，但它读到的每一条数据，都换成我们给它的。它就是个传声筒，说什么，我们说了算。”
温栀的眼睛亮了。
那点光林小满认识，跟当初对付顾明轩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急，不狠，但咬定了就不松口。
“小满。”温栀转头看她，“敢不敢反过来耍他们一道？”
林小满把袖子一撸：“你说怎么耍。”
“太冒险了。”陆沉舟在旁边开口，“他们既然装了程序，就有后手。”
“不冒险。”温栀说，“假的。全是假的。他们听三天了，听到的都是真的，猛然听到一条要紧的，只会信得更死。”
陆沉舟看着她，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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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剧本开始排。
林小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旧手机，对面摆着温栀的手机在录音。她清了清嗓子，按住录音键，用平时说话的腔调来了一遍：
“明天下午三点，栀栀去城北仓库拿货，陆沉舟不在本地，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陪不陪？”
温栀听完，摇头：“太板了。你再急一点，就当是没空打字、顺手按的语音。”
林小满又录。第二遍，调门急了，但尾音上飘，听着假。
第三遍，她干脆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边走边说，呼吸都是乱的，那点急劲儿从嗓子眼里逼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栀栀去城北那个仓库拿货，陆沉舟去外地了，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陪不陪？回我。”
温栀听完，点头：“就这条。”
语音发出去之前，温栀让她先发给通讯录里一个“闺蜜”，备注是大学室友，一个三年没联系的旧号。语音发出去，屏幕上跳出“已发送”。
然后是寄手机。
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前，林小满填单子。收件地址写了城北仓库附近一家菜鸟驿站，收件人一栏，她笔尖顿了顿，写下两个字：王芳。
“王芳？”温栀在旁边看着。
“随手想的。”林小满把单子贴上去，“怎么，不像？”
“像。”温栀说，“王芳同志，任务完成。”
快递柜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旧手机躺在柜子里，屏幕朝下。手机放出去了，线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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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城北。
旧仓库片区，红砖墙上爬满枯掉的爬山虎。陆沉舟的人在周围的三个高点各布了一个人，长焦镜头对着仓库唯一的正门。
三点整，一辆灰白色面包车驶进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一个径直走向仓库侧门，蹲下撬锁，动作熟练，三十秒开了。另外两个一左一右散开，背对着门，抽烟，望风。
撬锁的人先进去。里面很暗，光从高窗上漏下来几道。他打着手电走了半圈，停住。
高窗下面的小桌上，一台旧平板亮着。
他走过去。平板屏幕上，视频正在循环播放，一个女人的脸，背景是白墙，就一句话：
“陆正行，你学我外婆的梅花学得不到家。下次刻章，找个手艺好点的。”
说完，视频从头再放。
温栀录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嘴角带着点调侃。视频里看不出笑，那双眼睛冷得很平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落。
三个人站在空仓库里，听完了两遍。
仓库外五十米，长焦镜头咔嚓一声。走在最后的那个男人掏出手机，侧过身，嘴唇贴得很近，背对镜头。他侧脸的轮廓，被拍得清清楚楚。
温栀的判断，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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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离开城北，一路往南。
陆沉舟的人隔着两条车道跟，换了三台车接力，最后跟到城南一个老居民区。面包车停在一栋六层住宅楼下，三个人上楼，进了一间三楼的出租屋。窗帘拉死了。
“抓吗？”耳机里有人问。
陆沉舟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摇头：“抓了就断了。放线。”
“导师会换人。”他说，“抓三个跑腿的，对面的棋盘一步没动。”
温栀坐在副驾，同意得很快：“而且他们回去汇报，陆正行就知道我们发现了追踪。下一步他要么收手，要么升级，不管哪种，我们都多一个判断依据。”
她顿了顿：“他们既然敢来，说明后面还有人接。这条线放着，能钓到更大的。”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拿起对讲机：“盯着。换班，别跟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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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这边，第二场戏开演。
旧手机被寄走了，但追踪程序还活着——她日常工作用的平板、家里那台笔记本，都还连着原来的无线网。
温栀的指令是：只清手机。
林小满盘腿坐在别墅客房的地毯上，一本正经地“清理痕迹”。她把搜索记录里所有跟“陆正行”相关的条目删得干干净净，然后往里填货：
“陆正堂庭审”。点开。截图。
“陆正堂判决书全文”。点开。收藏。
“陆正堂案的辩护人是谁”。点开。截图。
记事本里，她新建了一条备忘录：“下周三去旁听陆正堂案。”
写完她盯着看了两秒，退格键按下去，把“堂”字删了，重新打，打成了“陆正塘”。
温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错字你也故意的？”
“故意的。”林小满头也不抬，“真着急的人，删了重打还会打错。检查错别字的人才假。”
她把最后一张截图摆好，手机往抽屉里一放，抽屉留了一条缝——程序要上传，得有信号。
“你这手比我狠。”温栀说。
“我在你身边待久了。”林小满拍拍手站起来，“近朱者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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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助理抱着电脑进了客厅。
旧手机虽然寄走了，但寄出之前助理先做了缓存镜像，三天来上传的数据在服务器里留了底。助理顺着缓存往回扒，从那个被删过又复活的APP里，恢复出一段加密通讯录——三个未标记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称呼，只有一个共同点：
归属地，全部是北京。
“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助理把屏幕转过来，“其中一个号码，三天里拨出过一次。通话时长，47秒。”
温栀凑过去。助理把三个号码的通话时间列成表，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老韩遇害那天的时间线。
废品站的爆炸，现场记录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零六分。
那个47秒的电话，打出时间是七点十四分。
八分钟。
温栀的手指按在两个时间的中间，停住了。
“老韩死了，八分钟之内，有人拨了这个电话，说了47秒。”她抬起头，“这是汇报。老韩死后他们汇报用的，时间对得上。”
“47秒，够说三句话。”陆沉舟站在沙发后面，“人没了。谁干的，下一步怎么走。”
他话沉下去：“收到消息这么快，说明陆正行要么就在附近，要么有实时监控。老韩最后那通‘教授，这边有点不对’——对方听完，一分钟都没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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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栀把三个北京号码发给林小满，让她用新手机查。
凌晨一点，林小满的消息回过来了，一连三条。
“查到了。两个号码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陆氏集团旧办公楼，东二环那个。”
“我查了下那栋楼的底档，三年前整层搬空，一直没租出去，物业费还在缴。”
“缴物业费的账户，走的是陆氏一个二级子公司。子公司法人，陆建国时代的老财务。”
温栀盯着屏幕，眉头慢慢拧起来。
“旧办公楼。没人。但地址还在用。”她把手机放下，“他在用废弃的办公楼当中转。号码注册在空楼上，人不用到场，查过来就是一栋空楼。”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开口：“那栋楼是我爸那辈建的。陆氏最早的总部，后来搬到新区，那栋就空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
“陆正行当年管过基建。”
温栀转头看他。
“产权还在陆氏名下，钥匙、门禁、物业对接，全是陆家的老关系。”陆沉舟说，“他不用偷，那栋楼本来就是给他留着的。”
温栀没说话。她把账本翻开，拧开笔，在“陆正行”名字下面写下五个字：
陆氏旧办公楼。
笔尖绕着这五个字，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圆，收笔的地方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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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半，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跟踪那组人报告，出租屋里的人一晚上没出门。但今天早上七点，外卖送进去了四份早餐。”
温栀握着手机：“四份？”
“四份。楼下有监控，拍到了送餐员。三个晚上进去的人，四份早餐。”
“人数对不上。”温栀说，“屋里至少四个人，他们还有援兵。”
陆沉舟已经站起来了：“明天带人进去。不能等了，多等一天，他们多搬一天。”
“等等。”
温栀抬手拦住他。
她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点在那个圈上，点在“陆氏旧办公楼”五个字上。
“先别动那间出租屋。动它之前，先查清楚这栋楼里有什么。”她话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老韩的货从哪来？老韩的记录交给谁？那个47秒的电话从哪打出去？都在这个楼里。出租屋是他们摆在外面的，这栋楼才是他们扎下去的地方。抓外面的，里面的还在。挖里面的——”
她抬眼。
“外面和里面，一起下来。”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点头：“我去查楼。”
“一起去。”
“你的身体——”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温栀打断他，把账本合上，笔帽咔哒一声扣紧，“这话你记不住？”
陆沉舟没接这句。他伸手把桌上的车钥匙收进兜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温栀跟在后面，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助理发来一张截图。旧办公楼去年的物业费缴纳凭证，签字人一栏，龙飞凤舞三个字。
温栀停住脚。
她把截图放大，看了三秒，递到陆沉舟面前。
“陈叔的儿子。”
陆沉舟接过手机。
截图上的签名是：陈立。
“前天陈叔说他儿子回来送过一袋米。”温栀把手机收回来，往门外走，“现在我知道那袋米是从哪顺的了。”
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明天不去旧办公楼。先去陈家。”
陆沉舟跟上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车灯亮起来。
账本在温栀包里，封底那朵手刻的梅花压在包底，硌着她的手背。
她没低头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小满发来一条消息：“新号能用，旧手机那边还在传数据，传的全是我喂的料。”
温栀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上了车。
车驶出院门的时候，后视镜里，巷口斜对面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头朝外，没熄火。
陆沉舟看了一眼后视镜，脚下油门轻踩。
“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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