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账清完了
字条背面有字。
温栀是用手电筒斜着照出来的。纸纤维的压痕里，一行淡淡的铅笔印，没有笔迹，只有四个数字和一个地名：
**城西·永昌路23号·一人来。**
“老烟厂。”林小满查完地址，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停产十几年了，产权倒了几手，最后一家公司的法人……”她顿了顿，“查不到。空壳。”
“他知道我们会查。”温栀说，“查不到，就是他想要的干净。”
挂了电话，陆沉舟已经在穿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字条上写一人来。”
“温栀。”陆沉舟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她，“我们什么时候守过他的规矩？”
温栀想了想：“也是。”
———
晚上九点四十，永昌路。
废弃的烟厂趴在一片荒地里，铁皮围墙锈得发黑，大部分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挖掉的眼球。
只有二楼，一间屋子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窗框里漏出来，安静，稳定，亮了很久的样子，像一盏等人回家的灯。
温栀站在围墙外的阴影里，看了那扇窗很久。
“他在等我们。”
“嗯。”陆沉舟说。
保镖已经散开了。四个人，四个方向，猫一样没进黑暗里。耳机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布控完毕。”
陆沉舟看着那扇亮灯的窗，下颌线绷得笔直。
“我先进去。”温栀说。
“温栀——”
“他要在楼下等我，我递个话就出来。”她抬手按住他抬起来的手，“他在等我一个人，你去，他连门都不会开。”
陆沉舟盯着她，几秒钟，喉结动了动。
“三分钟。”他说，“三分钟没动静，我拆了这栋楼。”
———
厂门虚掩着。
温栀推门进去，铁锈味混着一股潮湿的霉气涌上来。手电不用开，二楼的灯光透过楼梯间的破洞洒下来，一格一格，像给楼梯铺了块破布。
她顺着光往上走。
二楼那间屋子，门开着。
陆正堂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深灰开衫，白衬衫，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温小姐，你来了。”
“你要我的血，我来了。”
温栀在门口站定，没往前走。她扫了一眼屋子，桌椅、茶壶、墙角一只旧药箱，没有别人。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陆正堂说。
“你比我想象的怕死。”
陆正堂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但温栀抓住了——像抓住一道珠宝切面上的裂纹，半毫米，也是瑕疵。
“怕死？”他缓缓靠回椅背，“温小姐，我七十多岁了，死对我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我怕的是陆家断子绝孙。”
温栀的心沉了一下。
“你种病，就是为了让陆家断子绝孙？”
陆正堂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注进杯子里，稳，满，一滴不洒。
“当年陆家分家。”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父亲是长房长孙，按规矩，祖宅和两成股分是他的。你猜陆沉舟的爷爷做了什么？”
温栀没说话。
“他把族里三个老人请出来，重新议。议到最后，我父亲拿到的，是城郊一块荒地和一笔‘补偿’。补偿了多少？”陆正堂笑了一下，“还不够我母亲的药钱。”
“我母亲病了四年，没人管。我父亲去找族里，族里说，分了家，就各过各的。他郁郁三年，走了。走的那年，我十九岁，在别人的屋檐下看书，看得手发抖。”
温栀站着没动。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可她做了这么多年设计，最擅长看细节——这个人端杯子的手，指节是白的。
恨到了骨头里的人，脸上才这么干净。
“我留学，学医。”陆正堂继续说，“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回来，让陆家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所以你种病。”温栀的声音很冷，“种在陆家，也种在阮家。”
“阮家是帮凶。”陆正堂抬眼，“当年分家，阮家站在陆沉舟爷爷那边，出的力不少。两个家族，一笔账。”
“外婆呢？”
这三个字，温栀是咬着后槽牙问出来的。
“外婆做错了什么？”
陆正堂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外婆是阮家的人，但她没参与分家。”他说，“我本来不想动她。”
“但她发现了你的秘密。”
“她发现了我的药。”陆正堂纠正，“她做首饰，认识药材铺的匠人，几味药材的流向，瞒不过她。我只能让她闭嘴。”
“你威胁她。”
“我给了她选择。”陆正堂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守秘密，”
他顿了一下。
“或者，看着你死。”
温栀的指尖，唰地一下凉透了。
那两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她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外婆站在老宅门口，对面是这个男人，怀里揣着一句能让她万劫不复的话。
外婆选了守秘密。
“她守了一辈子。”陆正堂说，“也恨了我一辈子。”
温栀忽然开口：“她恨你，不是因为她怕。”
陆正堂抬眼。
“是因为她答应过，要护着我长大。”温栀一字一字地说，“她守的不是你的秘密，是我。你毁了她后半辈子的每一晚——陆正堂，这笔账你也记着。”
陆正堂没接话。
“陆沉舟的父母呢。”温栀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做错了什么？”
屋里静了一瞬。
“他们发现了我的事。”陆正堂的声音低了下去，“陆沉舟的父亲，拿着证据来找我，要我收手。”
“你收了吗？”
“不可能收。”
“所以——”
温栀盯着他。
“所以你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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